第539章 好美
樓梯下方是中空的,兩側則有鐵鏈放空垂下,鎖在扶手上。
兄妹倆上了樓,就見正對面有個小廂房,卻並非包間。
方南枝正若有所思,白嘉宇已經迎上來。
「秦兄,方小娘子,你們來的可是晚了,差點錯過翠軒樓最精彩的一幕。」
秦彥兄妹倆疑惑看他,什麼精彩的事?不是吃飯嗎?
許是倆人神態過於同步,白嘉宇看的有趣,忍不住笑:「看來你們是不知道了,那今日剛好看個新鮮。」
柳嚴明從包廂出來,朝他們招手:「快過來,別聽他胡說,你們來的正好。」
方南枝一頭霧水進了包廂。
才打算問,柳嚴明先說:「這翠軒樓是新安府的一大特色,除了菜色好外,就是每月十五,都有表演,能吸引不少人。」
柳嚴明他們家境富裕,雖初到新安府,但類似什麼館子最好,哪家酒好,這城裡的妙聞之類,不用他們操心就有下人打聽好了。
相比之下,出身農家的秦彥這方面就差些。
聽他這麼說,秦家兄妹倆提起興趣了。
「秦兄頭一次來這樣的酒樓吧?可是託了白家的福分,才能在今日訂到包廂,你不得好好感激白兄一番?」
包廂裡,有人陰陽怪氣。
這翠軒樓名聲在外,且今日十五,包廂卻是難定,可在場的人又不止秦彥一個是客,卻要他特特道謝,是覺得他低人一等嗎?
秦彥目光冷淡看向說話的申光祖:「秦某鄉野出身,是比不上申公子會交際應酬,不如申公子打個烊先?」
申光祖這次院試第一場就落榜了。
而他看不慣秦彥,卻中了頭名,他當然心氣不順了。
他覺得,秦彥一個泥腿子,能有今天,一是運氣好,二是會鑽營,能認識柳嚴明、白嘉宇,背地裡不知道怎麼巴結討好呢!
所以,他那話有諷刺意味,也實心實意為秦彥考慮啊。
而此時,面對秦彥迫人的視線,他有些不自在。
「秦彥,你這是什麼意思?」
秦彥上前一步:「你什麼意思,我就什麼意思。」
申光祖冷哼:「區區泥腿子,你還想和我比?我等來翠軒樓,是閑來無事消遣,而你,怕是這輩子也沒幾次機會,讓你給白兄道謝不應該嗎?」
越說,他越理直氣壯,還伸手指向方南枝。
「再者,今日文人相會,你還私下帶了你妹妹過來,怕是為了翠軒樓的飯食來的。」
申光祖眼中全是鄙夷:「既然厚著臉皮蹭飯,就要有低三下四的態度!」
方南枝小臉黑透了,她直接抓住幾乎戳在她臉上的手指,反手一掰!
「啊啊啊!快鬆手,你這死丫頭,找死是不是?」
方南枝非但不鬆開,還多用了幾分力。
「這位公子年紀輕輕就胡說八道,口無遮攔,這是病,得治!」
「不過你別怕,我是大夫,我能治!這種病好治的很,就是讓你感覺到疼,最好是掌嘴幾次,就能治癒了。」
「我年紀小,掌嘴力道不夠,可有哪位哥哥幫幫我的?」
方南枝小嘴巴巴一通,說的煞有其事。
眾人細想才明白,這不就是拐著彎罵人嘴欠,該打嗎?
柳嚴明憋不住笑,上前:「我來我來,本公子最是喜歡助人為樂,方小大夫,你說,怎麼扇,用左手還是右手?力度如何?」
秦彥眼中含笑:「雖然申公子似乎對我有意見,但我不計前嫌,也願意幫忙,枝枝,你安排吧。」
兩人一左一右把申光祖夾在中間,還擼了擼袖子,大有真動手的意思。
申光祖疼的冷汗下來了:「你們想幹什麼,啊,白兄……」
他忍不住想求救。
白嘉宇是今日東道主,他不能坐視不理。
其實,他也想上去扇人。
「咳咳,算了,秦兄,這裡人多嘈雜,不適合治病。」
他眼中帶了請求,希望秦彥稍微給個面子。
隨後又吩咐:「來人,把申公子安全送回府,既然他有疾在身,自然不好與我們一起飲酒,該回去好好休養。」
這話是一點臉面沒給申光祖留。
他本來就不是淮安府的公子哥,隻是汪府表公子,又沒考中院試,要是今個灰溜溜離開,傳出去,他顏面掃地,汪家也會放棄他。
申光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下一瞬,他就被兩個強壯的小廝「請」走了。
他,完了。
柳嚴明輕笑:「白兄好魄力,也不怕得罪人。」
白嘉宇不以為意:「他還當不上得罪二字。」
這話意思很明顯,汪家又不會因為個表公子和他結仇。
柳嚴明頷首,略過此事不提。
倒是白嘉宇端了杯酒來給秦彥兄妹賠罪。
秦彥沒推辭,真的喝了,包廂裡其他人見了有些意外。
方南枝都以茶代酒喝了一杯,她挑眉:「清甜,茶香初時淡,而後濃郁,不錯,這是什麼茶?」
三四年間,她跟著兩位先生也喝過不少好茶,還是會品的。
「哈哈哈,方小娘子果然是個有品味的,這茶可不簡單,產自贛南一帶,名為高山雲霧茶,因口感上佳、運輸艱難,價格可不低。」
「一壺茶,就要這個數。」有人介紹,還伸出五個手指比劃了下。
「五兩?」
好傢夥,比酒都貴,都能買一頭半牛。
方南枝決定多喝點。
白嘉宇卻道:「方小娘子喜歡?那等會兒我讓人包兩斤送你。」
方南枝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她就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麼寫。
「嘶,白兄如此大方,其實我也挺愛喝茶,不知……」
萬嶽明試探打趣。
「別想,我的月銀是有限的。請方小娘子是為賠禮,她是我請來的朋友,卻受了委屈,是我之過。」
白嘉宇翻個白眼拒絕,他又不是冤大頭。
其他人都笑起來。
說白嘉宇厚此薄彼之類。
氣氛熱鬧起來。
秦彥很滿意,白嘉宇的話不動聲色強調了妹妹來的原因,解釋清申光祖的污衊了。
正這時,樓下傳來悠遠的琴聲。
方南枝第一時間趴到窗口看。
一樓中央,三位白衣飄飄的女子正在奏琴。
緊接著隔壁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方南枝歪頭看,正是樓梯口正對房間,依舊大門緊閉。
她立刻去看樓梯。
隻見樓梯居然在緩緩上升,準確的說,在繩索的拉拽下,慢慢向上貼近。
「這設計不錯吧?」
柳嚴明手中把玩著摺扇,已經不是頭一次見這場景,依舊覺得驚嘆。
方南枝點點頭:「用了升降機關?」
柳嚴明詫異看她:「正是,你還懂這些?」
「嗯,我書上看過。」小丫頭不走心回答,目光落在一樓。
隨著樓梯收起,一樓騰出一大片空地。
然後以三個女子所在為核心,從地下慢慢升起一個圓柱的檯子。
方南枝驚喜:「哇,設計此樓的工匠可真厲害。」
「那當然,翠軒樓是請魯班後人出手建造的。就這份獨特的設計,已經超過其他酒樓了。」
白嘉宇也道。
秦彥覺得確實有些看頭,有機會該帶爹娘二伯一起來。
一扭頭,見妹妹半個身子探出窗口,恨不得腦袋伸下面。
他把人拉下來,警告:「枝枝,你老實些,摔下去怎麼辦。」
方南枝乖巧點頭,表示知道了。
秦彥一點不放心,乾脆守在她身邊。
隨著檯子升到高處,原本緩和放鬆的琴音突然變了,變得急促高昂起來。
與此同時,幾個舞女從樓頂緩緩而下,遠遠望去如同仙女下凡。
方南枝張大嘴,覺得好好看,好美!
「這也是用了升降機關吧。」秦彥看著酒樓頂部,以及舞女身上綁著的東西,開口。
「不錯。」萬嶽明應道:「不僅精巧,舞女都個個不簡單,是從江南送來的美人,名氣大的很。」
「聽說她們舞技非凡,看過的人無不欣賞。」
方南枝趴在窗戶上,幾乎目不轉睛了。
隻見舞女們落在檯子上,腳步輕擡,長袖飛舞,裙擺飄飄,一舉一動好看極了。
還是個單純少女的方南枝看呆了,姐姐們好美啊。
秦彥等少年、青年同樣驚嘆不已。
美人的美,好像渾然天成,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牽動人心。
「好!」
樓下傳來喝彩聲。
舞女們在台上轉動,領頭的一個,雙臂展開,慢慢升起,竟是在空中跳躍,時不時有花瓣落下。
一樓的叫好聲不斷,方南枝被感染,跟著嗷嗷叫。
「嗷!姐姐好美,好厲害!」
在一眾臭男人的起鬨聲中,夾雜了道軟軟的女聲,花魁不由扭頭看去。
方南枝成功和她對視,更激動了,直接手舞足蹈起來。
花魁對小姑娘露出甜美一笑。
方南枝回了甜甜的笑。
一直到表演結束,方南枝才戀戀不捨回到座位。
秦彥給她倒水,她咕咚咕咚喝了好幾杯,嗓子舒服不少。
萬嶽明見了不由好笑:「方小娘子怎麼比我們還激動些?」
「因為我更有欣賞美的眼光。」方南枝斬釘截鐵。
「哈哈哈,方小娘子喜歡,不如白兄把那位花魁請來坐坐?」有人道。
秦彥蹙眉。
倒不是覺得妹妹和花魁接觸不好。
隻這裡基本都是男子,還喝了酒,要是見到人起了什麼想法,控制不住動手動腳怎麼辦?
他妹妹可不能見這樣的場景。
「呸,你當我白家少爺的面子是銀票啊,到哪都好使?」白嘉宇婉拒了。
笑話,這種場合叫花魁,那不是給自個找麻煩?
熱熱鬧鬧吃了一頓飯,方南枝兄妹倆就要告辭。
其他人還要去下一場,說是遊湖啥的。
可他們今日要回村,就不摻和了。
才出翠軒樓門口,隻見花魁娘子被人扶著上車。
她已經帶上了葦帽,但難掩凹凸有緻的身姿。
「玲瓏姑娘,何必著急走?我們老闆還想與您談生意。」
玲瓏嬌柔的聲音隔著葦帽傳來:「多謝老闆擡舉,不過生意之事,玲瓏一介女子,做不得主,還請老闆改日約我們東家就是。」
她們是玲瓏坊從江南買的人,生死榮辱全握在東家手裡。
「陳東家那裡不急,我們老闆有意和姑娘單獨談談,和姑娘有關的事。」
小二臉上帶笑,語氣有些強勢。
玲瓏不卑不亢:「玲瓏草芥之身,當不起老闆如此擡舉,不知老闆可是有吩咐?」
她一個舞女,是不想得罪翠軒樓東家的。
「有啊,我們老闆想請姑娘,日後跳完舞,別著急走,不如多結交些才子貴人。」
這就是要她們給客人陪酒的意思。
玲瓏端端正正行禮:「承蒙老闆看得起,隻是玲瓏身不由己,不敢貿然答應。」
她們每月來做什麼,怎麼做,都是東家派人教過的。
「怕什麼,我們老闆也不會搶陳東家的人,相反,若是玲瓏姑娘你們爭氣,多認識些人,也是好事啊。」店小二不以為意。
他朝著裡面看看,頓時又出來十來個人,居然把玲瓏姑娘馬車圍起來了。
方南枝蹙眉,才要向前,秦彥拉住她。
他清了清嗓子:「今日長見識,新安府一小小酒樓跑堂,都能強迫人姑娘。梁公子,聽說江南是富有之地,可會發生這種事?」
他揚聲朝不遠處喊。
梁騰越也在翠軒樓,他早看見秦彥了,隻是不想理會。
這會兒被點名,卻不能裝沒聽見,不然別人以為他怕了秦彥。
「江南民風淳樸,法度森嚴,當然不會出這種事。」
這話可信度不高,但秦彥點點頭,似乎很認同。
「梁公子是江南文人,想必很看不慣這種行徑。且玲瓏姑娘也出自江南,你們算有些緣分啊。」
剩下的話,不用他說,梁騰越也明白了。
若是他坐視不理,就丟了江南才子的意氣,且無情無義,不顧半個同鄉之誼。
梁騰越咬牙切齒,暗罵秦彥狡猾,這是逼著他插手。
可已經被架起來了,他沒法下去,隻能道:「正是如此,店小二,把你們老闆叫出來,我倒要問問,他想做什麼!」
店小二臉色不太好看,他敢對玲瓏不客氣,卻不好針對客人啊。
不然以後翠軒樓還做不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