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義父,那就有勞您老人家了。」
這番話恰巧被朝這邊走來的陳家旺聽得真真切切,他也趕忙跟著道謝。
雖說他們夫妻將老人家接過來照顧,多少有點「私心」,但絕不會以此為籌碼,強迫老人家收下小寶和毛毛。所以,心中對老人家還是充滿了感激之情。
孫舉人聽到這話,不禁嗔怪道:「你怎的跟這丫頭一般,都是自家人,還謝來謝去,況且老夫隻是答應,毛毛小住這些時日,可以和明軒婉寧一同讀書識字,又沒說要收他為徒,何須如此道謝?
兩個孩子都餓得前兇貼後背了,隻等你們回來,就能開飯了,咱就別在這兒繼續客套啦!」
陳家旺這才想起,毛毛也早就餓了,連忙笑著說道:「您老人家說得對,以後再也不跟您客氣了,填飽肚子才是當務之急,咱趕緊回屋吃飯吧!」
話落,他便來到一雙兒女面前,「是爹爹不好,回來得太遲了,讓你們跟著挨餓了。」
明軒奶聲奶氣地回應道:「爹爹,我還好。」
小傢夥的意思不言而喻,我還不是很餓,您不必心懷愧疚。
就這樣,夫妻二人一人抱一個娃,回到了後院。
當小寶得知毛毛要來小住時,也是格外開心,飯桌上不停地給弟弟夾菜,生怕他害羞不敢伸筷子,吃不飽。
「義父,您也吃。」言罷,小溪便給老人家夾了一塊香噴噴的紅燒肉。
「你們也吃,老夫年紀大了,吃不了太多。」孫舉人掃了一眼正埋頭吃飯的四個孩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微笑,這便是他所嚮往的人間煙火。
飯後,小溪詢問毛毛是要跟小寶哥哥一起睡,還是和明軒一起。
未等毛毛回話,小寶就迫不及待地說道:「小嬸,就讓弟弟同我一起睡吧!」
小溪略加思索,覺得也成,明軒與毛毛年齡差距頗大,估計也難以聊到一塊兒去,於是便點了點頭,「那好吧!記得將艾草點燃,免得被蚊子叮得滿身是包。」
即使窗戶上糊了冷布,但蚊蟲,還是會趁著開門的功夫,飛入屋內。
若不提前用艾草熏一下,第二天醒來,身上保準會多幾個大包。
小寶乖巧地應了一聲,「小嬸,我知道了,您也早些歇息吧。」話畢,就牽著毛毛回了房間。
小溪回到房間時,陳家旺早已將床鋪好,此刻正在輕聲細語地哄著小兒子睡覺。
「娘子,你回來了?孩子那邊都安排妥當了嗎?」見她回來,陳家旺趕忙抱著小兒子迎了上來。
小溪柔聲應道,「嗯!毛毛和小寶回去了,他倆年紀相仿,應該會有共同的話題,不過,讓我意外的是,義父竟然如此爽快地就答應了。」
「正如老人家所言,毛毛不過是來小住幾日,又不是要他長期教導,要不然,恐怕是不會應允的。」
陳家旺一邊輕拍著懷中已經有些迷迷糊糊的小兒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樣也好,不然,兩個孩子白天要上課,小寶還要去私塾讀書,隻留毛毛孤孤單單一個人,總不能讓他和明睿一起玩吧!」
小溪將小兒子接過來,就走到一旁餵奶,不一會兒,小傢夥就進入了夢鄉。
「我已經回來兩日了,明天得回村去一趟,看看黑娃那邊忙得如何了,你在家,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們。」
陳家旺脫掉鞋子爬上床,將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說給小溪聽。
「這次,就把大青根,還有黃芩的種子帶過去嗎?那是不是得好幾天才能回來?」
鋪子裡有大壯和沈浩陽打理,花饃鋪子那邊有春蘭夏竹,孩子們也有丫鬟和小廝悉心照料。
即使陳家旺不在家,對於小溪來說也無甚影響,最多翻身時,再也摸不到身邊那個人,心中難免會有些失落罷了。
陳家旺滿眼溫柔地點了點頭,「確有此打算,早種完,也能早點回來。正好去給大家結算一下工錢。」
他嫌每日結算工錢甚是麻煩,當初便與村民約定,一同結算,想必此刻已經有人迫不及待了。
果不其然,真有幾個村民,等不及了,主要是家中即將斷糧,就眼巴巴地盼著工錢買米下鍋呢!
「孩子他爹,陳家旺究竟何時回村啊!家中的米缸已經要見底了,若是再不來,怕是就要餓肚子了。」
一個婦人坐在油燈下,一邊縫補著衣物,一邊喋喋不休地念叨著。
「估摸快了吧!黑娃說他們老爺最多回去兩日,很快就回來給大家結算工錢,他那麼有錢,肯定不會差咱這仨瓜倆棗,這兩日,就別做乾飯了,先熬點稀粥糊口吧!」
男人也深知家中即將斷炊,但當初既已說好,統一結算,自然不好中途變卦,隻得如此寬慰婦人。
婦人長嘆一口氣,「那好吧!若是日子太久,可如何熬得過去,孩子們正值長身體的時候,若不是他家給的工錢高,還提供兩頓午飯,說啥也不會去,你看看,那碼頭扛大包的,還一天一開……」
「你隻知碼頭扛包一天一開,卻不知那活有多累,還有那些管事,簡直不把人當人看,稍微慢一點,便會遭來一頓臭罵,工錢也不高,真該讓你托生成男人,體會一下我們的辛苦。」
男人見婆娘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心中有些煩躁,不耐煩地反駁了一句。
今晚念叨工錢的,可不止他們一家,還有好幾戶呢,隻不過,誰家也沒有陳滿倉他們家那般熱鬧罷了。
「你那個好侄兒是啥意思?幹了這麼多天,還不給發工錢,難道他不知,別人正眼巴巴地等著工錢買米買肉嗎?」
杜氏將多日以來的不滿,全部發洩在茶杯之上,隻聽「啪」的一聲,那好好的一個茶杯,便被摔的四分五裂。
家中已經許久沒有嘗過葷腥的滋味了,她實在是難以忍受,隻盼著男人能早些拿到工錢,好去鎮上大肆採購一番。
結果呢,這麼多天過去了,愣是半個銅闆的影子都沒瞧見,能不氣嘛!簡直都要氣炸肺了。
「當初去幹活時,家旺就講了,一天一結太麻煩,到時一起算。我不是同你講過嗎?你又在這裡發什麼瘋,人家還能差你那幾個銅闆不成?」
陳滿倉見好好的一個茶杯,就這樣在自己眼前摔得粉碎,心疼不已,對杜氏說話的語氣也不由得重了些。
「你跟我吼啥,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你那侄兒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竟然能讓你如此偏袒他。」
杜氏越想越氣,她發現,自從男人上山做工以後,對她的態度越發冷漠,彷彿陌生人一般。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陳家旺在背後搬弄是非。隻是苦於沒有證據,這才沒有去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