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將老娘送來鎮上,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姚大郎不禁喜出望外,早已忘記了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
姚大娘轉過頭,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大兒子,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主要是老大做的事情,讓她徹底寒了心,如今這個兒子對於她來說,可有可無,哪怕是自己十月懷胎所生。
「娘,您這是怎麼了?為何用如此冷漠的眼神看著我,這才多久不見,您就認不出我了?再說,我似乎也沒多大變化吧!無非就是被太陽曬黑了些。」
姚大郎有些茫然失措,他實在看不懂老娘的神情,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難道是自己的錯覺嗎?為何在母親的眼中,他看到了冷漠與疏離。
他苦思冥想,卻始終想不明白,為何會如此,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將母親送來讓弟弟贍養嗎?
可自己也是迫不得已啊!總不能為了母親一個人,就捨棄自己好不容易才擁有的小家吧!想到這些,他的臉色不禁有些難看。
「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我又怎會不認得?但從你對三郎說出斷絕兄弟情分那刻起,我便不再是你的娘,你我之間,再無半點瓜葛,以後即使在街上遇到,也隻當是陌路人,不用打招呼。」
姚大娘語氣溫和,不疾不徐地說道,面色平靜得彷彿在訴說著別人的事情一般。
「娘,您怎麼如此絕情?我之所以同小弟斷絕關係,還不是因為他不尊重長嫂。您咋還偏袒他呢!」
聽到老娘的話,姚大郎頓時不樂意了,非但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試圖將責任推到弟弟身上,給其潑髒水。
「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變得如此是非不分,僅僅是為了討你媳婦的歡心,就將本應屬於你的責任,推給了尚未成親的弟弟!三郎他不過是如實陳述了一下事實,你就聽不進去了,甚至不惜要與他斷絕兄弟情分。
你出去打聽打聽,哪家的爹娘不是由長子養老送終?你倒好,霸佔著家裡的田產和房屋,直接將老娘丟給弟弟來贍養,隻為了取悅你那刁蠻任性的媳婦。
果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娶了媳婦忘了娘,摸摸你自己的良心,我含辛茹苦地將你們三兄弟拉扯大,容易嗎?
接連為你們兄弟二人娶了媳婦,本以為可以安享晚年了,可結果呢!
我隻能到鎮上來,和小兒子一起租房子住,想想真是可悲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竟是一隻白眼狼……」
此時的姚大娘早已泣不成聲,看著好不可憐。
布莊裡可不止他們母子二人,還有幾個婦人。
聽到這邊的爭吵聲,她們紛紛滿臉八卦地望過來,側耳傾聽。
得知事情的原委後,她們皆是用一種鄙夷的目光看向姚大郎,讓他如芒在背,渾身不自在。
「娘,走,我們出去說。」
他很少見到母親落淚,此刻,看到她那傷心欲絕的模樣,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可同時也有些埋怨,為何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讓自己如此難堪。
「我剛才已經跟你說過了,咱們的母子情分已經斷了,日後你也別再來打擾我和你弟弟的生活。哪怕我們去討飯,也絕不會向你求助,你就守好你那寶貝媳婦吧!」
姚大娘不想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把話挑明,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無論我是貧窮還是富有,都與你毫無關係!
「大娘,怎麼了?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淩雪匆匆回到前廳,一眼便望見婆婆正背對著她,與一名男子說著什麼,那男子的臉色有些陰沉沉的。
她心頭一緊,還以為兩人吵架了,趕忙加快腳步,來到近前。畢竟,這可是自己未來的婆婆,怎能讓他人欺負了去。
「不用擔心,認錯人了,非說我是他娘。」姚大娘轉過身來,瞬間換上一副笑臉,「別說,這身衣裳,簡直是為你量身定製,不大不小,剛剛好,走,咱再去給峰兒挑一身。」
淩雪急忙連連擺手,「大娘,峰兒有衣裳穿,不必再破費了。」
要知道,她與姚三郎也不過是交換了庚帖,兩家人簡單地吃了頓飯,待到三月份才能成親。
如今就收受人家的禮物,已十分不好意思,又怎能再為弟弟挑呢!
望著眼前突然現身,且與老娘舉止親昵的姑娘,姚大郎恰似那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一副迷茫之色。
「娘,這位姑娘是?」
姚大娘瞅了眼大兒子,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忘了告訴你,三郎他訂親了,這便是我未來的小兒媳,不但長得俊俏,心地也善良,還有一手織布的好手藝。更為難得的是,她絲毫不嫌棄我們母子一貧如洗,連彩禮都免了。我今日來此,就是為她挑選衣裳。」
此語一出,不僅姚大郎呆若木雞,愣在原地,就連那幾個正在挑選衣物的婦人也都如此,她們皆是頭一回見到,將金錢視如糞土的姑娘。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淩雪,甚至懷疑她是否身有殘疾,否則,怎會不要彩禮。
然而,一番審視過後,她們可以斷定小姑娘四肢健全,毫無殘疾之象,心中不禁暗自揣測,莫非是有什麼難以察覺的隱疾。
「娘,她莫不是個騙子吧!不然好端端一個姑娘,怎會甘願與你們一同過這苦日子,更何況她還有那織布的好手藝,完全可以尋一個條件更好的男子。」
身為哥哥,在得知弟弟訂親的那一刻,姚大郎不僅沒有為他感到欣喜,反而心生疑慮,甚至懷疑對方接近母子倆的真實目的。
姚大娘冷哼一聲,「騙?你這話可真是有意思,三郎我倆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唯有他那四百文工錢,出去租房吃喝拉撒,便所剩無幾,人家能騙我啥?難不成是我這把老骨頭的性命不成?
我與你說這些,無非是想告訴你,善有善報,我們母子雖說無房無錢,卻有一顆善良的心,這才得以遇見淩雪這樣的好姑娘。」
她實在不曉得,老大的腦子裡究竟裝的是些什麼,為何會認為人家小姑娘是騙子,隻是她懶得解釋,也不願再與他多言。
遂轉身對淩雪說道:「這裙子甚是不錯,就選這條吧!咱再去其它幾家布莊逛逛,說不定還能碰到更合心意的呢!」
淩雪此時已然猜出了對方的身份,畢竟三郎哥曾對她講過,自己還有兩個哥哥,隻是他們早已娶妻生子,在村中過活。
其它的,雖未多言,但也不難猜出,他們之間定然有什麼糾葛,不然,婆婆也不會跑來鎮上,與小兒子一同生活。
「好,都聽您的,那咱這就去其它鋪子瞅瞅。」為了迎合婆婆,淩雪面帶微笑,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