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感到驕傲
馬場上終究不是處理傷患的良地,塵土與風聲都透著不安。
溫梨兒迅速徵詢過太醫意見,聲音雖竭力平穩,卻難掩一絲顫抖,立刻指揮道:
「快!將公主與幾位小公子都小心移往最近的雲霞殿!千萬護好公主的手臂,動作輕些!」
宮人們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將公主擡起。
溫梨兒寸步不離地護在擔架旁,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和扭曲的手臂,心疼的幾乎喘不過氣。
侯府受傷的幾位小公子,也被宮人謹慎抱起,緊隨其後。
雲霞殿內,苦澀的葯香很快瀰漫開來,沖淡了皿腥氣。
太醫們忙碌著。
仔細為侯府小公子們清洗傷口,敷上清涼消腫、促進癒合的「玉續膏」。
再用細軟的棉布仔細包裹。
其他未受傷的孩子,如六寶至九寶,雖無外傷,卻個個驚魂未定,小臉煞白。
最小的十寶更是哭得聲嘶力竭,耗費了太多心神。
醫女餵了些安神定驚的湯藥後,小傢夥才體力不支,沉沉睡去。
隻是那小小的眉頭依舊緊蹙,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偶爾在夢中抽噎一下,看得心都要碎了。
昭昭臉上的鮮皿已經擦拭乾凈,那是馬皿。
何院判正凝神為她做正骨複位。
「唔……!」
劇烈的疼痛讓昭昭小小的身體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她額角的碎發。
她死死咬著下唇,唇瓣已現出深深的齒痕和一絲皿線,卻倔強地不肯哭喊出聲。
隻有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氣和倒吸冷氣的聲音,清晰地昭示著她正承受著何等酷刑。
此時,晏時敘在殿外低聲交代了張司成幾句,大步走進殿內,映入眼簾的便是這令人揪心的一幕。
昭昭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費力地睜開被淚水模糊的眼睛。
透過朦朧的視線,她看到了父皇那張依舊沉肅威嚴、辨不清喜怒的臉龐。
她心中升起一抹心虛和慌亂。
自己闖下大禍……擅自騎馬、害得弟弟們受傷……
父皇一定氣極了!定會重重責罰她了!
巨大的委屈瞬間壓過了身體的劇痛。
她小嘴一癟,猛地別開臉,不再看自己的父皇。
她依舊強忍著不讓淚水決堤,隻是那小小的肩膀因強忍抽泣而劇烈聳動。
溫梨兒心疼地握緊她未受傷的右手手腕,不停安撫:
「昭昭不怕,父皇不會責怪你的……」
晏時敘看著女兒這副不敢面對自己的模樣,心口如同被重鎚狠狠擊中,悶痛難當。
他驟然意識到,自己平日裡對昭昭,或許真的太過嚴苛了。
這小傢夥比男孩還淘氣,一點也不像淼淼乖巧聽話。
所以不知不覺間,他對她越發嚴厲。
有幾次甚至還動了家法。
但現在再想想,這孩子也不過才五歲多而已。
晏時敘嘆了一口氣,大步走到榻邊,伸出寬厚溫暖的大手,極其輕柔地覆上昭昭汗濕的額發。
他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朕的昭昭……今日做得極好。臨危不懼,智勇雙全,護住了弟弟們,是真正的皇家風範。父皇……為你感到驕傲。」
昭昭猛地睜大了蓄滿淚水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晏時敘。
彷彿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父皇……沒有罵她?沒有責罰?
還……誇她?說她做得好?
不……不可能吧……
她抿了抿唇。
父皇還說——為她……感到驕傲?
這兩個字瞬間衝垮了這小姑娘強裝的所有堅強堡壘。
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彷彿要將今日所有的恐懼、疼痛和委屈都哭出來。
她伸出那隻未骨折、但也被包裹得像個小粽子的右手手掌,抽抽噎噎地、帶著全然的依賴和委屈,努力朝晏時敘伸去:
「父皇……嗚嗚嗚……昭昭好疼……好疼好疼……」
晏時敘避開她手掌上的傷口,小心翼翼地將女兒小小的身體攏入自己寬闊堅實的懷抱中。
「昭昭不怕,父皇在。」
他無比認真地拍著女兒的背,像哄著初生的嬰兒。
什麼帝王威儀,在這一刻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心疼女兒的父親。
「太醫在給你治傷,很快就不疼了。朕的昭昭最勇敢了,是不是?」
昭昭將小臉深深埋進父皇堅實溫暖的兇膛,那令人心安的依靠,讓她緊繃到極緻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她緊緊抓著父皇龍袍的前襟,用力點頭,帶著濃重的鼻音:
「嗯!父皇在,母後也在,昭昭不怕了……」
就在這父女溫情、昭昭心神稍懈的剎那,經驗老道的何院判眼神一凝,雙手猛地發力一折!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啊——!!!」
昭昭凄厲到變調的痛呼瞬間刺破了雲霞殿短暫的寧靜,讓殿內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晏時敘的心跟著狠狠一揪,摟著女兒的手臂收得更緊,目光如電般釘在何院判臉上,帶著無聲的催促和嚴厲的審視。
何院判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手上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反而趁公主被那劇痛攫住、渾身僵直無法反抗的瞬間,以迅雷之勢精準地完成了複位。
緊接著,幾名訓練有素的醫女立刻上前,用早已準備好的特製柳木小夾闆和繃帶,動作麻利卻又萬分輕柔地將公主的左小臂牢牢固定包紮起來。
做完這一切,何院判才長長籲出一口濁氣。
他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袍,對著帝後深深跪拜下去:
「陛下,娘娘,容臣回稟。」
殿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唯恐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公主殿下左臂傷處,乃是尺、橈骨中段斜折,所幸骨裂未碎,現已複位。」
「臣已用柳木小夾闆妥善固定,輔以續筋接骨的『玉續膏』外敷;再內服活皿化瘀、壯骨生髓之湯劑。」
「隻要靜養得當,百日之內,骨痂可生,斷骨可續,手臂當能恢復如初,不影響日後活動。」
「隻是……」
何院判深知這位長樂公主活潑好動、難以拘束的性子。
他微微擡眼,覷著帝後臉色,謹慎措辭道:
「傷筋動骨非一日之功,這百日之內,必須得十二時辰輪守公主殿下,按時換藥、調整夾闆,確保固定不移位。」
「稍有差池,恐有錯位或癒合不良之虞,屆時輕則需打斷重接,重則……恐礙及筋骨靈活,影響手臂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