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太平公主求情
冬日的寒風卷著細雪,拍打著慈寧宮朱紅的宮門。
晏時姝裹緊了身上的銀狐裘,第不知多少次站在這緊閉的門扉前。
半個月了,她日日求見,卻日日被擋在門外。
昔日最疼愛她的外祖母,當真如此狠心嗎?
現在能救甄容的人,隻剩下皇祖母了。
一旦「弒君未遂」的罪名坐實,等待謝甄容的隻有死路一條,甚至連帶二皇子的前途也將徹底葬送。
晏時姝不能眼睜睜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在冷宮了此殘生,更不能看著自己最疼愛的侄兒失去母親。
慈寧宮內暖意融融,檀香裊裊。
太皇太後半倚在鋪著厚厚錦褥的軟榻上,聽著宮人低聲稟報:「啟稟太皇太後,太平公主殿下……又來了。」
一聲疲憊的嘆息從太皇太後唇邊溢出,手中的佛珠撚動得緩慢而沉重。
侍立一旁的太後見狀,上前一步,溫聲勸道:
「姑母,您……就見見姝兒吧。那孩子的性子您最清楚,執拗得很。您不見她,她往後還會日日來擾您清凈的。」
太皇太後撚著佛珠的手頓了頓,閉目良久,終是無奈地揮了揮手。
「罷了,讓她進來吧。」
厚重的宮門終於開啟……
晏時姝幾乎是衝進來的,帶著一身風雪的氣息,快步走到太皇太後榻前,屈膝就要跪下懇求。
「皇祖母!求您救救甄容……」
「姝兒!」太皇太後一把拉住了她,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透著一絲疲憊與無奈。
「哀家知道你心疼皇後,心疼刑知。可這樁事……是皇帝親自下的旨意,證據確鑿——那奶娘以死頂罪,毒計當場敗露,連那要命的毒物,都是她母親親自帶進宮來的!樁樁件件,都指向鳳儀宮!這是弒君!是動搖國本的大罪!」
太皇太後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晏時姝。
「哀家老了,隻想在這慈寧宮清清靜靜地頤養天年,再不願、也不能去幹涉皇帝的決斷。讓他難做,更讓朝臣們非議後宮幹政,這後果,你擔得起嗎?」
「可是皇祖母!」
晏時姝急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膝行兩步,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甄容她絕不是那樣的人!這分明是有人構陷!刑知還那麼小,他不能沒有母親啊!」
「沒有什麼可是!」
太皇太後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手中的佛珠撚得飛快,發出急促的摩擦聲。
「皇帝是天子,他有他的考量,有他必須維護的帝王威儀與國法綱紀!此事,到此為止!你退下吧!」
言罷,再次闔上雙眼。
晏時姝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含淚重重叩首,轉而將最後一絲希冀投向自己的母後。
太後微微搖頭,眼中雖有痛惜,語氣卻異常堅定。
「姝兒,不必看哀家。哀家……贊同你皇祖母所言。」
看著女兒臉上瞬間褪盡的皿色和滿眼的失望,太後隨即換上了更嚴厲的神情。
「皇後是哀家的兒媳,刑知是哀家的孫兒,哀家何嘗不痛心?可是——」
她話鋒一轉,臉上的悲憫褪去,隻剩下身為太後的清醒與冷硬。
「皇帝是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毒害君王,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哀家若去求情,非但救不了皇後,反而會讓皇帝陷入兩難境地,母子之間產生隔閡!哀家……愛莫能助!」
「母後!」晏時姝聲音哽咽,趴伏在地上哭泣。
太後不忍再看,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女兒冰涼的手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回去吧,姝兒。莫要再為此事奔波,也別……再惹你皇弟不快了。」
最後一絲微光熄滅,晏時姝隻覺得一顆心既悲涼又無力。
為什麼沒人信甄容?
她那麼愛皇上,怎麼可能弒君!
晏時姝失魂落魄地走出慈寧宮,刺骨的寒風如同無數細密的冰針,狠狠刮在臉上,也刺進心底。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她在那不見天日的冷宮裡凋零至死?
晏時姝走著走著,突然就生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既然明路堵了,那為什麼不走暗路?
……
禦書房。
晏時敘端坐於寬大的紫檀木龍椅之上,手持禦筆,認真批閱奏摺。
張司成同皇上稟告了太平公主又去慈寧宮找太皇太後求情之事。
晏時敘問:「皇祖母可見了她?」
張司成點頭:「見了,但太皇太後並沒有答應她,且讓她往後不要再操心此事。」
晏時敘表示自己知道了,揮手讓他下去。
殿外很快又傳來內侍的通報聲:「陛下,皇貴妃娘娘求見。」
晏時敘聽溫梨兒來了,立馬擱下手中的筆,起身去迎。
殿門輕啟,溫梨兒提著裙擺進來。
她今日身著藕荷色宮裝,外罩一件銀狐皮坎肩,烏髮輕綰,隻簪了一支素雅的白玉簪,比起除歲那夜的華貴,更添幾分家常的溫婉。
青梅青竹提著食盒,跟在溫梨兒身後。
晏時敘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這樣冷的天,怎麼過來了?也沒拿個手爐。」
他的語氣帶著關切,與方才處理政事時的冷凝判若兩人。
溫梨兒擡眸,眼中漾著溫柔的笑意。
「臣妾想著今日是上元節,又見陛下連日操勞忘記用膳,便做了些浮元,另配了幾樣清淡小菜給陛下送來。」
「梨兒有心了。」晏時敘拉著她的手,讓宮人將食盒放下。
「都下去吧,這裡不用伺候。」
宮人悄然退下,偌大的禦書房隻剩下他們二人。
溫梨兒打開食盒,頓時,一股清甜溫暖的香氣瀰漫開來。
她將小巧的白玉碗和幾碟精緻的小菜一一擺放在桌上。
「這是臣妾用新收的桂花蜜和芝麻調的餡兒,皮兒揉得軟糯適中。」
溫梨兒用銀勺舀起一顆圓潤飽滿、冒著絲絲熱氣的浮元,輕輕吹了吹,才遞到晏時敘唇邊,動作自然而親昵。
「陛下嘗嘗可還合口?」
晏時敘看著她專註而溫柔的動作,張口含住那枚溫熱的浮元。
香甜軟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帶著桂花的芬芳和芝麻的醇厚,恰到好處的甜意一直暖到了心底。
他細細品嘗著,連日來皇後帶來的煩擾,以及與大臣周旋的疲憊似乎也被這暖意驅散了不少。
他咽下湯圓,由衷贊道:「香甜軟糯,口齒留香。」
溫梨兒抿唇一笑,眼中流露出欣喜:「陛下喜歡就好。臣妾還做了幾樣小菜,都是清淡開胃的,陛下也嘗嘗。」
她將幾碟小菜往他面前推了推,筍絲清脆,醬瓜爽口,還有一小碟溫熱的如意卷。
「你也陪朕用些。」他道。
溫梨兒搖頭:「陛下,臣妾已經用過了。」
晏時敘聞言,便自個拿起銀箸,每樣都嘗了些。
溫梨兒便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時不時為他添些熱茶,或是用乾淨的帕子替他拭去唇邊並不存在的湯漬。
窗外寒風依舊呼嘯,殿內卻暖意融融,隻有碗勺輕碰的細微聲響和兩人之間流淌的無聲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