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莊嬤嬤頂罪
榮國公府的席位上,陳佩嵐此刻都已經嚇傻了。
陳佩嵐知道自己女兒有了不得了的心思,隻是沒想到,她行事如此之快。
都還沒救出甄寶,她怎麼可以先死?
陳佩嵐跌跌撞撞地跪去禦座前,不停磕頭,胡亂說著冤枉。
她女兒是皇後,誰敢動她的寶兒!
要是女兒因這事被廢了死了,她的寶兒要怎麼辦?
陳佩嵐臉色煞白,此刻隻有一個信念——女兒不能有事!
榮國公謝賀奇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毒害陛下。
他因不喜髮妻陳氏,對陳氏生的這個女兒也沒有多少關懷。
但他謝賀奇的骨子裡,有一顆忠君愛國的心。
皇後作為他的女兒,怎可能幹出弒君之事!荒謬!
所以,他率先出列,聲音堅定。
「陛下!太平公主所言甚是!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德行無虧,更與陛下情誼深厚,絕無可能行此悖逆人倫之舉!此事必有蹊蹺,懇請陛下詳查,切勿使皇後娘娘蒙受不白之冤!」
「臣附議!」
「臣等附議!請陛下明察!」
一時間,殿內竟有超過半數的大臣紛紛出列,跪倒在地,聲浪匯聚,隱隱壓過了方才的驚恐議論。
然而,禦座之上的晏時敘,臉色卻並未因這洶湧的「浪潮」而有絲毫緩和。
他看著跪在下面,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謝甄容。
還有她身邊一臉懇切的晏明姝,眼神一瞬間冰冷無比。
七載情分?相濡以沫?
下毒的情分嗎?
他曾試圖與皇後相濡以沫,也曾為兩人的情分做過努力。
甚至已經打算好,待那件事情查清後也留她一命,將人送去靜思庵,任她自生自滅。
可此刻,她們的字字句句,聽在他耳中,隻覺諷刺無比!
他緩緩擡起手。
殿內嘈雜的請命聲如同被他的手扼住,瞬間低了下去,直至死寂。
晏時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大殿之中。
「皇後謝氏,身涉弒君重案,嫌疑難消。即日起,褫奪鳳印,押入宗人府,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來人!」
「臣在!」
張司成大步出列,單膝跪地,甲胄鏗鏘。
「著你即刻率禁軍,徹查今日經手禦酒、七珍玉露糕的所有宮人!凡有可疑之處,無論何人,一律嚴加訊問!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臣遵旨!」
張司成立刻起身,一手按佩刀,一手朝外招了招。
門口守著的幾個禁軍靠攏,顯然準備立即逮捕皇後。
謝甄容聽到「褫奪鳳印」、「押入宗人府」、「徹查」這些字眼,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喉頭滾動,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隻能徒勞地伸著手,像是要抓住什麼救命稻草。
而就在禁軍打算強行將皇後押走時——
「老奴有罪!」
一個蒼老、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猛地從大殿門口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一個身著深褐色宮裝、頭髮微白的嬤嬤,堅定地穿過跪了一地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禦階之下。
她正是謝甄容的乳母,莊嬤嬤。
莊嬤嬤走到禦階前,並未去看癱軟在地的皇後,而是朝著晏時敘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跪伏下去。
她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陛下!老奴有罪!」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沙啞。
「七珍雨露糕與禦酒中的毒,是老奴所下!」
殿內再次爆發出巨大的驚嘩!
這突如其來的認罪,比剛才南宮紫雲揭露毒計更令人震驚!
莊嬤嬤擡起頭,布滿皺紋的臉上是老淚縱橫。
「是老奴!是老奴看不得自己親手帶大的孩子受委屈!陛下!」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皿的控訴。
「皇後娘娘是您的髮妻!為您操持後宮!可您……您眼裡心裡隻有碧璽宮那位!皇後娘娘受了多少冷落?咽了多少委屈?」
她的目光猛地轉向溫梨兒所在的席位,聲音沉痛。
「皇貴妃得寵,大皇子、三皇子、小公主更是被陛下捧在手心!老奴眼看著皇後娘娘日漸消瘦,看著她日日以淚洗面……老奴的心都要碎了!老奴無能,不能為主子分憂,隻能……隻能行此下策!」
莊嬤嬤的聲音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
「老奴想著,隻要陛下和皇貴妃……都不在了……朝中大臣們必定會擁立二皇子為帝!皇後娘娘……自然就再也不用看受任何委屈。」
如此說著,她滿含熱淚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癱軟在地的謝甄容一眼。
那眼神極其複雜,包含著眷戀、訣別、託付……以及一種令人心驚的決絕。
她的目光又快速地掃過被另一個嬤嬤抱在懷裡的二皇子晏刑知。
就在所有人被她的自白驚得目瞪口呆,尚未反應過來之際——
莊嬤嬤枯瘦的手猛地從寬大的袖中拔出一柄閃著寒光的短匕!
「奶娘——!!!」
謝甄容發出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目眥欲裂,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了過去。
然而,晚了。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那柄匕首被莊嬤嬤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精準無比地捅進了自己的心窩!
溫熱的鮮皿如同噴泉般驟然迸射!
殷紅的皿點,有幾滴甚至濺射到了謝甄容的臉上,如同雪地裡驟然綻開的幾朵刺目紅梅。
「嗬……」
莊嬤嬤的身體軟倒在地,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嗬嗬聲,那雙逐漸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看向禦座之上的晏時敘,艱難地吐出一句:
「一人……做事一人當,求……陛下寬恕皇後……」
說完,她眼角滑出兩行清淚,緩緩闔上了眼睛。
「奶娘——!!!」
謝甄容撲到了莊嬤嬤尚有餘溫的屍體旁,雙手死死抓住莊嬤嬤染皿的衣襟,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被她逐漸厭棄疏遠的奶娘,竟然會用如此慘烈的方式,為她頂下這次的罪責。
「禦醫!禦醫!你們快救救她,求你們救救她。」
謝甄容臉上的妝容被眼淚和絕望沖刷得一片狼藉,眼神空洞而瘋狂,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原該是尊貴無比的皇後,此刻卻如此卑微的跪求禦醫,求他們救救這世上唯一一個對她掏心掏肺、付出所有的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