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未央,時光行,隕星落,情已殤
晏時敘因這柔軟的觸感,微微有些失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同溫奉儀說上這麼多。
大概,是她給他的感覺很平和,很乖巧,是一個不錯的傾訴對象。
他拍了拍她的腦袋,正要道自己早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小太子。
還未開口,就聽溫奉儀一聲驚吼,手指著天空。
「殿下快看,隕星雨來了!」
晏時敘擡頭望天。
果真,一顆拖著長長尾巴的隕星破天際而來,在他們的頭頂劃出一條絢麗的色彩。
一顆後,接著是兩顆、三顆……十顆……無數顆。
當暗夜蒼穹被隕星佔滿,聚集在一起的光照亮了人間。
看著如此壯觀的場景,溫梨兒感慨。
「殿下,真的好美啊,可惜大家都認為,隕星是不祥之兆。」
晏時敘笑道:「世人敬畏怪力亂神,對於天上的東西,總會帶上一種神秘色彩。但其實,這隕星雨應當也同下雨差不多,隻不過一個落到了地上,一個沒有。世人因為觸及不到,對其一無所知,所以害怕。」
溫梨兒點頭,殿下說的有理。
晏時敘回抱住她,看著這滿天閃耀,有些出神。
初春的夜裡還是有些涼,一陣風襲來,溫梨兒下意識就往晏時敘的懷裡鑽了鑽。
晏時敘便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溫梨兒瞬間就感覺,自己整個身子都暖和起來,周身還圍繞著淡淡的龍涎香,說不出的好聞。
她的心跳莫名加速,似在為滿天的隕星奏著樂鼓。
而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女子凄美的歌聲。
「別去一年與君同,既相見,逢亦匆,美舞如夢,相思無窮,一切盡在不言中。」
「今歲依然看花紅,夜未央,時光行,隕星落,情已殤……」
「……」
那女子嗓音凄美,透著一股朦朧縹緲之感。
溫梨兒聽的心頭一跳,被帶出了點點傷感。
她轉身尋找,想看看是哪位女子也同他們一般,在看勛星落,還唱如此悲傷的歌。
晏時敘看向東南方向,同溫梨兒解釋:「是冷宮的薛嬪。」
溫梨兒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
夜裡看不太清,隻能隱約看到,東南邊一座三層的小樓上,一白衣女子仰著望著天,旋轉舞動著身子。
也許是這夜色太過於寂靜,那女子的歌聲順風而來,讓他們聽了一個真切。
「殿下,您如何知道她是薛嬪的?薛嬪犯了何事呢?為何會在冷宮?」
晏時敘同她解釋:「薛嬪懷胎十月,身下一個死胎,她不顧自己剛生產完的身子,衝進關雎宮,要同楊貴妃拚命,說是楊貴妃害了她的孩兒。父皇連查都未查,便指責薛嬪誣陷楊貴妃,將其打入了冷宮。薛嬪遭不住雙重打擊,進冷宮後,便瘋了,夜夜在那小樓上跳舞。」
溫梨兒聞言,心中生出一股悲意。
皇帝當真就這般偏寵楊貴妃?把一個剛生產完的女人打入冷宮,簡直不是人!
晏時敘將她緊握著的手掌掰開,然後用自己的大掌包裹住了她的小手,捏了捏。
「人各有命。這薛嬪錯就錯在,試圖螳臂當車。在能力不足時,應該選擇韜光養晦,等時機到了,再一舉擊之。」
溫梨兒長嘆一聲,誰說不是呢。
可一個母親,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那時的薛嬪應該沒有理智可言。
溫梨兒也隻是感慨一番,她一個小小的東宮奉儀,即使同情薛嬪,也不可能跑去幫她做什麼。
這世間可憐之人千千萬。
尤其是這宮中,不知禁錮了多少女人的一生,又不知毀了多少女人和孩子。
溫梨兒想到自己未來可能要面對的刀光劍影,一下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晏時敘單手擡起她的下顎,專註的看著她的眼睛。
「如若是溫奉儀,當如何做?」
溫梨兒想也不想道:「如若是妾身,應當最開始就不敢讓楊貴妃看到,自己躲在偏殿裡,做縮頭烏龜。讓所有人都記不起妾身,然後平平安安的過完這一生。」
晏時敘沒想到會聽到這麼一個回答,怔愣過後,輕笑出聲。
他腦中自動浮現出一幅場景,溫奉儀背著一個大龜殼,探頭探腦的查看外頭是否安全。
一發現不對,立馬龜縮進了殼中。
越想,他眼中的笑意越盛。
溫梨兒疑惑問他:「殿下,您在笑什麼?」
晏時敘尚未來得及回答,就聽有人在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來救火……」
溫梨兒心頭一跳,同晏時敘一般,朝著那火光的方向望去。
是東宮的一處偏殿。
晏時敘眼眸微眯,眼中有些瞭然,又有些嘲諷。
溫梨兒也不是什麼獃頭獃腦的傻丫頭。
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今夜天降隕星雨,東宮卻起了火,這背後直指的含義不言而喻。
晏時敘看向溫梨兒,嗓音平靜道:「溫奉儀,你先回去。」
溫梨兒福聲應是,緩緩走向了樓梯口。
沒走幾步,她回頭朝晏時敘看去。
晏時敘挑眉,前兩次侍寢,她可是走的比誰都快,今夜倒是擔心起他來了。
他笑道:「先回去,孤不會有事。」
溫梨兒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中有一種睥睨天下的自信。
溫梨兒放下心來,轉過身,往樓下走了。
等人離開,東宮衛尉張司成隨著永泰上高樓來。
他朝晏時敘行禮,稟到:「殿下,火已經滅了。」
晏時敘詢問:「偏殿起火的原因可查到了?」
張司成搖頭:「在偏殿內發現了火石,未查出是何人做的。因隕星之故,值守的宮女內侍都躲在屋裡,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晏時敘又問:「剛剛發現走水的是何人?」
「是一個刷恭桶的內侍。」
「好好審問一番。」
「是。」
晏時敘交代完,就要回毓慶殿。
走前,忽然想到什麼,他問永泰:「孤記得,毓慶殿的私庫裡,有隻金龜?」
永泰不明所以,躬身回道:「確實有一隻金龜,純金打造的龜身,三尺高,是番王進貢之物。」
晏時敘滿意點頭:「給溫奉儀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