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立儲之事
葉採薇重重地哼了一聲:「才不告訴他,讓他兇我。等我哪天跑了,他就抱著枕頭睡吧!」
溫梨兒默默給她豎起一根大拇指。
殿外,兩個黑如鍋底的男人互看了一眼。
聽到弟妹要跑,晏時敘心裡好受了些,看著臨王的眼神就帶了一絲幸災樂禍。
還是他的梨兒乖,吐槽歸吐槽,人是不會跑的。
臨王白了他一眼,重重地咳了一聲,又故意放大了腳步聲。
殿內的兩個女人聽到動靜,立馬正襟危坐。
一個乖巧,一個溫婉。
臨王是特意來接自己王妃回府的。
見葉採薇不理自己,他也顧不得帝後在,宮人在,忙為自己昨晚兇她的事情道歉。
那姿態有多低就多低,似生怕她真的跑了。
看在他誠心懺悔的份上,葉採薇勉強原諒了他,扭扭捏捏地跟著他走了。
晏時敘嘆為觀止,正心裡得意,還是他的梨兒好。
結果下一瞬,溫梨兒就一手叉腰,一手拎他耳朵。
她兇巴巴吼:「皇上以後要是對臣妾不好,臣妾也跑!」
晏時敘忙將這個紙老虎摟進懷中,連聲哄著。
直把溫梨兒哄得眉開眼笑,樂不可支。
……
而梟梟離宮才不過半月餘,那份牽腸掛肚尚未平息,另一重關乎國本的浪潮,卻已在朝堂上醞釀多時,這日早朝時便拍岸而來。
這日溫梨兒親自送幾個孩子去了文涯殿,才回來坐下,萬安就過來同她稟了一個前朝的消息。
「娘娘,」萬安聲音壓得極低,還帶了幾分謹慎。
「今日早朝,群臣……再次聯名上奏,懇請陛下早立太子,以定國本。」
溫梨兒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清澈的茶湯映著她平靜無波的眸子。
她輕輕呷了一口,溫熱的茶香熨貼著喉嚨。
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五年間,類似的奏請如同季節性的潮汐,總會在特定的節點湧起。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細膩的瓷壁上摩挲了一下,才道:「陛下……如何回應?」
永泰的頭垂得更低:「陛下……未置可否。隻道皇子尚幼,此事容後再議。然……奏疏如雪片,奴才瞧著,幾位閣老言辭懇切,情狀……頗為急切。」
溫梨兒瞭然地點點頭。皇上的「容後再議」她並不意外。
梟梟的出走雖是意外,卻也像一塊試金石,讓某些人看到了某種「機會」,或更添了幾分「緊迫感」。
她揮揮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萬安無聲退下。
殿內恢復了寧靜,隻餘香爐裡裊裊升起的梨花香。
溫梨兒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一樹開得正盛的梨花,雪白的花瓣在微風中簌簌輕顫。
立儲……孩子們都大了,朝臣再次提出立儲再正常不過。
她相信皇上能處理好,所以她並不擔心。
她也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孩子會為了那個位置有任何爭鬥。
下朝的時辰比平日略晚了些。
當那熟悉的腳步聲在鳳梨宮外殿響起時,溫梨兒正坐在窗邊的綉架前,手中銀針穿梭。
她要為皇上做兩套裡衣。
他似乎格外喜歡她親手縫製的衣裳。
隻要是她為他做的,他就會反反覆復穿,幾年都不捨得扔。
前幾日,一個漿洗宮女將她縫製的一件裡衣洗掉了絲線,他氣的要把那宮女杖斃。
她匆匆趕到,哄了好久,又承諾重新給他做兩套,他這才消了氣,隻把那宮女打發去了別地。
晏時敘踏進內殿,身上還帶著朝堂上未散的肅穆氣息。
玄色龍袍上的金線蟠龍在明亮的晨光下威嚴畢露。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窗邊那抹嫻靜溫婉的身影上時,那深沉的威儀便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一種獨屬於此處的柔和所取代。
他揮手屏退了欲上前伺候的宮人,徑直走到溫梨兒身邊,俯身,自然地在她光潔的額角落下一吻。
「梨兒。」
溫梨兒放下針線,仰起臉,對他綻開一個溫軟的笑。
「陛下下朝了?今日似乎晚了些。」
晏時敘在她身旁坐下,接過她遞上的溫茶,飲了一口,才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嗯。還是為著立儲之事,群臣激辯,吵得朕頭疼。」
他放下茶盞,深邃的目光落在溫梨兒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信任。
「梨兒,今日早朝,他們又提了。且聲勢比以往更甚。朕想聽聽你的想法。」
溫梨兒聞言,失笑搖頭。
她能有什麼想法?
且這五年,她也早已看出來了。
點點滴滴,樁樁件件,都在昭示著他的傾向。
陛下對幾個孩子的態度截然不同,對天天最是期許……
天天雖然是嫡次子,但論性情心智,確實比跳脫的梟梟更適合擔起儲君的重任。
梟梟像一團自由不羈的風,他的天地在宮牆之外,在江湖之遠。
強按在儲君的位置上,隻會是兩相折磨。
而暮暮……溫梨兒想起小兒子此刻大概正抱著書卷在文涯殿苦讀的樣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也更添無奈——
那個小書癡,心思純凈得隻裝得下聖賢道理和天地玄妙。
太子之位對他而言,恐怕是比坐牢更可怕的枷鎖。
所以,她擡眸,清澈的杏眼迎上晏時敘的目光,笑容溫婉而通透,也帶著全然的信任。
「立儲乃國之根本,陛下心中自有乾坤。臣妾……任憑陛下做主便是。」
她的聲音輕柔,卻像一陣微風,拂去了晏時敘眉宇間最後一絲煩擾。
他伸出手,寬厚溫暖的手掌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握住。
「你呀……」
他低嘆一聲,語氣是十足的寵溺和瞭然:「朕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晏時敘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目光灼灼:「天天性子沉穩持重,也肯用功。隻是……」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溫梨兒瞭然,接過了他的話。
「隻是陛下擔心他太過端肅冷靜,少了些少年人的鮮活氣?或是……覺得他還需更多歷練?」
晏時敘點頭:「不錯。儲君之位,關乎社稷傳承,非僅才學品性即可。需有擔當,有魄力,更需有海納百川的兇襟和處變不驚的定力。天天,還需要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