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驚弓之鳥
時光荏苒,轉眼又過了一月。
晏時敘的身體在精心調養下,外傷算是徹底癒合了,氣色也恢復了不少。
然而,他眉宇間卻彷彿籠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人也變得沉默了許多,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他對天天的關注,近乎到了異常的地步。
有幾次,他甚至不顧朝臣驚愕的目光,直接將熟睡的天天抱去金鑾殿聽政,讓小傢夥在他龍椅旁的軟墊上繼續酣睡。
有時親自給天天喂飯,喂著喂著,目光便焦著在那張小臉上,陷入長久的失神,連勺子停在半空都未曾察覺。
溫梨兒看在眼裡,憂在心頭。
這日,見他對著給天天擦嘴的帕子又發起呆來。
她終於忍不住,屏退左右,握住他的手輕聲問道:
「陛下,您這些日子……到底怎麼了?可是傷口還有不適?還是……有什麼心事?您告訴梨兒,莫要一個人悶著。」
晏時敘回過神來,看著她眼中化不開的擔憂,心中一痛。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溫緩:
「無事。隻是……看著孩子們都好好的,心裡高興。別擔心。」
他試圖用擁抱安撫她,但那懷抱的力道卻洩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溫梨兒如何能信這是「無事」?
她思忖片刻,柔聲道:「陛下大病初癒,又勞心國事,許是悶著了。過幾日便是中元節,京城有燈會,很是熱鬧。不若……我們帶孩子們出宮去看看華燈?也散散心,可好?」
她想,或許宮外的鮮活氣息,能驅散他心底的陰霾。
晏時敘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捏了捏她的手,點頭,聲音依舊溫和。
「好,都依你。」
然而,他中卻飛快掠過一絲緊張。
中元節前夕。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種異樣的緊繃氣氛中。
晏時敘一遍又一遍地召見張司成。
「明晚燈會,魚龍混雜。務必維護好京城各處,尤其是禦街、朱雀門、金明池一帶的治安!增派三倍……不,五倍人手!」
「所有隨行侍衛,全部喬裝!混入人群,務必時刻盯緊皇後和幾位皇子公主!絕不可有絲毫閃失!」
「排查所有可疑人員!燈架、橋樑、高處……所有可能藏匿或引發混亂的地方,給朕一寸一寸地查!」
「再調一隊精銳,著便裝,提前在預設的幾條回宮路線上布控,以防不測!」
「還有……」
張司成垂首恭立,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陛下的指令詳盡得令人心驚,甚至反覆強調著一些他早已部署妥當的細節。
他抓了抓腦袋,實在不明白,自己統領禁衛多年,行事向來穩妥,何時讓陛下如此不放心了?
這份近乎偏執的焦慮,讓他也跟著壓力山大,神經緊繃到了極緻。
從紫宸殿出來,他立刻召集所有副將、校尉,幾乎是咆哮著將陛下的旨意和那份沉重的壓力原封不動、甚至加碼地傳遞下去。
「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明日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整個禁衛軍系統,因帝王這反常的焦慮,變得前所未有的警覺,風聲鶴唳。
溫梨兒默默看著這一切,看著晏時敘又一次在深夜從淺眠中驚醒,煩躁地在殿內踱步。
最終忍不住開門出去,對著值夜的張司成再次強調:「孩子身邊務必多派人手……」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皇上的種種異常——
那過度的關注,那眼底深藏的驚惶,那反覆的、近乎病態的叮囑——
都源於同一個根由:
某件事,在他心底種下了對失去她和孩子們深入骨髓的恐懼。
讓他變得草木皆兵,唯有將他們緊緊護在視線之內、力量之中,才能獲得片刻喘息。
她走到殿門口,看著夜色中他焦慮的背影,心中酸澀與憐惜交織。
溫梨兒緩步上前,張開手臂摟住他。
待他轉過身,她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
晏時敘微愣,立馬將她摟緊,急切回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