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為西虞使團準備的宮宴
翌日,夕陽熔金,將大晏皇宮的琉璃瓦鍍上一層流溢的光澤,輝煌奪目。
麒德殿內,華燈初上,絲竹管弦之聲悠揚而起。
盛大的宮宴正為遠道而來的西虞和親使團接風洗塵。
大晏皇帝高踞禦座,玄色龍袍襯得他面容愈發深沉威嚴。
連日來為太皇太後侍疾,終於在這位帝王的眉宇間刻下了難以掩飾的疲憊痕迹。
禦座之側,溫梨兒端坐鳳位。
她一身明黃鳳穿牡丹宮裝,雲鬢高綰,簪著赤金點翠鳳釵,雍容華貴。
因身懷六甲,加上長樂公主重傷和連日憂心而面色略顯蒼白。
她身側,太子天天身著儲君服飾,暮暮和淼淼身著皇子公主常服,皆規矩地端坐著。
昭昭則被安置在緊挨著母後的特製軟椅上,受傷的左臂用輕軟的綢帶小心固定著。
小臉雖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進進出出忙碌的宮人。
絲竹暫歇,殿門處傳來司禮太監洪亮的通傳:「西虞和親使團覲見——!」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扇緩緩開啟的殿門。
首先步入的是西虞正副使臣,皆著西虞官服,神色恭謹,趨步上前,向禦座方向深深揖禮。
緊接著,殿內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璀璨的異域明珠。
西虞玉瑤公主在一眾侍女的簇擁下,款款步入殿中。
她並未如大晏貴女般穿著繁複的廣袖長裙,而是一身極具西域風情的金紅色舞裳。
緊窄的束腰長裙勾勒出驚人的曼妙曲線,裙擺及踝,行走間開衩處隱約露出纖細玲瓏的腳踝。
臂挽同色輕紗披帛,臉上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赤金面紗,隻露出一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
顧盼流轉間,彷彿帶著無形的鉤子,神秘而魅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皓腕與玲瓏腳踝上佩戴的數串精巧的九霄環佩。
隨著她每一步搖曳生姿的走動,那上面的金鈴便發出「叮鈴鈴……叮鈴鈴……」的清脆聲響。
那聲音並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粘稠的韻律。
彷彿沙漠深處誘惑旅人的駝鈴,又似月下幽谷蠱惑人心的清泉。
在這寂靜而莊重的大殿中,這鈴聲格外清晰,一下下,彷彿敲擊在眾人的心坎上。
文武大臣們,無論年長年少,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被牢牢吸引。
那鈴音絲絲縷縷鑽入耳中,直勾得人魂兒飄飄蕩蕩,竟有些忘卻了身處何地。
低低的吸氣聲和難以自抑的讚歎聲在殿內此起彼伏。
連幾位見慣風月的宗室子弟,眼中也難掩驚艷與迷醉之色。
溫梨兒端坐鳳位,面上維持著無懈可擊的雍容微笑,目光卻沉靜如水,深處藏著審視。
她看著這位聲名遠播的異國公主,心中並無半分輕慢,反而充滿了警惕。
這女子身上有種奇特的矛盾感——
看似柔弱無骨,步履卻異常沉穩;
神秘面紗後的眼神,看似含情脈脈,深處卻是一片冰涼的、不帶感情的審視。
那叮噹作響的金鈴,在溫梨兒聽來,非但不覺得悅耳,反而隱隱透著一絲刻意為之的、引人沉淪的危險氣息。
她不動聲色地攏了攏袖中的手,指尖微微發涼。
「叮鈴鈴……」
鈴音漸近。
溫梨兒垂眸,隻見玉瑤公主已行至禦階之下,盈盈下拜,姿態優美如畫。
她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帶著異域口音特有的軟糯,卻字正腔圓:
「西虞玉瑤,拜見大晏皇帝陛下,皇後娘娘。願陛下萬福金安,娘娘鳳體康健,福澤綿長。」
「平身。」
晏時敘擡手,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深邃的目光掠過她腕間的金鈴。
「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賜座。」
「謝陛下隆恩。」
玉瑤公主再次一禮,身姿裊娜地起身。
起身的瞬間,她的眼波似乎極快地、極其隱蔽地掃過禦座上的帝後。
以及溫梨兒身邊那幾個孩子,尤其在吊著胳膊的昭昭身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那眼神快如閃電,若非溫梨兒一直凝神留意,幾乎難以捕捉。
玉瑤公主在專為她準備的華麗席位上落座,姿態優雅從容。
她身後的侍女們垂首侍立,如同精緻的背影。
其中,一個身形瘦小、穿著普通侍女服飾、面容模糊的女子,始終將頭埋得極低,彷彿要融進殿柱的陰影裡。
但溫梨兒卻莫名覺得,那低垂的頭顱下,似乎隱藏著比這位光彩照人的公主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叮鈴鈴……」
玉瑤公主擡手示意侍女斟酒,腕間金鈴又是一陣輕響。
這聲音讓坐在溫梨兒身邊的昭昭微微蹙起了小眉頭,下意識地往母後溫暖的懷抱裡縮了縮,小聲嘟囔:
「母後……鈴鐺好吵……」
溫梨兒立刻察覺,輕輕握住女兒傷口已恢復的右手,柔聲安撫。
同時,她心中的疑慮更深——
為何孩童覺得那鈴聲刺耳煩躁,成人卻如癡如醉?
暮暮也警惕地看了玉瑤公主一眼。
天天則坐得筆直,目光沉靜,將這一切細微動靜盡收眼底。
晏時敘舉杯,朗聲道:
「西虞國主深明大義,遣使和親,獻城獻寶,以求兩國永睦。朕心甚慰。今日設宴,一為犒勞使團舟車勞頓之苦,二為共慶邦交之新誼。願自今日起,大晏與西虞,化幹戈為玉帛,共享太平盛世!眾卿,共飲此杯!」
「吾皇萬歲!願大晏西虞,永結盟好!」
群臣齊聲應和,殿內氣氛被推向高潮。
觥籌交錯,絲竹再起,身著綵衣的舞姬們魚貫入場,舞姿翩躚曼妙。
然而,在這表面的繁華與和樂之下,暗流洶湧更甚。
宴至中段,玉瑤公主盈盈起身,赤足踏著光潔的金磚,足踝金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而極富韻律的聲響。
她對著禦座再次深深一禮,聲音透過面紗,帶著恰到好處的懇切:
「陛下,娘娘。玉瑤遠道而來,一路所見,皆仰慕大晏上國風儀之華美,禮儀之昌盛。為表西虞求和之至誠,更感念陛下恩典浩蕩,玉瑤願獻上西虞祈福之舞一支。一為大晏國祚綿長祈福,二為太皇太後鳳體早日康復祈福。懇請陛下、娘娘恩準。」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祈福之舞?為纏綿病榻的太皇太後?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讓人難以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