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交易
文婉琴在宮女素衣和素錦的伺候下,隨意收拾了一番。
確定沒有什麼問題後,便隨著前來通傳的兩名內侍,前往紫宸殿。
此時,紫宸殿內靜謐無聲。
宮人們皆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手中之事,舉手投足間盡顯輕盈與利落。
然而,皇上並不在殿中。
內侍恭敬地請她入座稍歇,旋即奉上一盞香茗。
「皇上很快便會回來。」
隻是,這所謂的「很快」,似乎有些漫長。
文婉琴這一等,便等了一個半時辰。
好在她並非幹坐煎熬,一位宮女適時為她送來了一本遊記。
文婉琴入宮多年,看書已然成為她日常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有時沉浸其中,便能看上整整一日。
故而,這一個半時辰於她而言,倒也不算難熬。
待到戌時中,文婉琴正看得入迷,書中的奇聞軼事與各地風土人情彷彿化作一幅絢麗的畫卷在她眼前鋪展。突然,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擡頭望去,隻見一位身著明黃色龍袍的男子,邁著沉穩的步伐朝她走來。
來人正是皇上。
文婉琴連忙起身,躬身行禮:「臣妾拜見皇上,皇上萬安。」
晏時敘微微擡手,示意她起身。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文婉琴手中的書上,隨口問道:「文修容在看何書,如此專註?」
文婉琴恭敬地答道:「回皇上,是一本遊記,書中詳述了諸多奇聞軼事與各地風土人情,著實有趣。」
晏時敘聞言,腦中驀地浮現出了他的皇貴妃。
那傢夥一本正經地捧著《詩經》看得入迷,可裡頭藏著的卻是胡編亂造的話本子。
他輕笑出聲,朝文婉琴伸出手,道:「給朕看看。」
文婉琴微微一愣,心中滿是疑惑,不明白自己看個書而已,為何會引起皇上發笑。
她依言將遊記恭敬地呈給了皇上。
晏時敘隨意翻看了幾頁,便又將書遞還給了她。
文婉琴實在捉摸不透皇上的心思,隻好老老實實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候皇上的吩咐。
晏時敘揮了揮手,屏退了殿內伺候的宮人,而後示意文婉琴坐下,並讓永泰親自為她斟了一杯茶。
隨後,他似是漫不經心地問道:「文修容可會下棋?」
文婉琴如實答道:「妾身略通棋藝。」
晏時敘即刻吩咐宮人擺上棋盤。
二人相對而坐,一場棋局悄然展開。
棋盤上,黑白棋子縱橫交錯,猶如千軍萬馬在廝殺,局勢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晏時敘把玩著手中的黑子,看似不經意地問道:「文修容可知朕今日召你前來,所為何事?」
文婉琴執白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擡眼看向晏時敘,而後又低下了頭:「還請皇上明示一二。」
「朕想與你做一筆交易。」晏時敘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文婉琴徹底愣住了。
她本以為皇上大晚上召她過來,不過是想讓旁人誤會她今夜侍了寢而已,沒想到皇上竟要與她談交易。
文婉琴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皇上但說無妨。」
晏時敘手中的黑子輕輕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道:「朕需要一個女人,來挑起後宮嬪妃之間的爭鬥。待她們為了爭寵不擇手段,甚至牽連到各自家族時,朕便可收網。」
文婉琴心頭猛跳,但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
她輕聲問道:「皇上可是打算選妾身做那個靶子?」
晏時敘點了點頭:「朕查了你的過往,你很聰慧。當年先帝在位時,曾看上過你,可你略施小計,便將侍寢的機會讓給了和你同住的才人。後來你被楊貴妃看中送去朕的東宮,也是你有意讓楊貴妃看到了你的長處。到了東宮後,你為她傳遞消息,半真半假,讓楊貴妃既惱你無用,可又從未懷疑過你有異心。」
文婉琴抿了抿唇,陷入了沉默。
她的思緒如潮水般湧回當年選秀之時。
她和溫梨兒、林芙佳她們是同期秀女。
隻是,她被選進了老皇帝的後宮,溫梨兒和林芙佳她們進的是東宮。
入了後宮,她被楊貴妃看中,便被安排到了關雎宮的偏殿。
彼時,老皇帝時常前往關雎宮,待楊貴妃身子不便伺候時,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偏殿的其他女人身上。
文婉琴雖樣貌比不上楊貴妃和陳苡安,但姿色算是上上等,再加上身段婀娜,老皇上便對她動了心思。
然而,文婉琴實在不願意伺候那個昏庸無能的老男人。
在老皇帝去偏殿要她侍寢的那晚,她與同住的一位才人悄悄換了寢殿。
那位才人順理成章地伺候了老皇帝一夜,並卯足了勁討好老皇帝,老皇帝心滿意足。
第二日發現人不對,也並未追究,反而將那位才人擢升為婕妤,並賞賜了許多珠寶首飾。
那位婕妤為了答謝文婉琴讓出的機會,許諾欠她一個人情,日後她可隨意提一個要求。
後來,文婉琴得知楊貴妃說服老皇帝,要從一眾未侍寢的後宮女子中挑選兩人送去東宮。
這分明是想在東宮安插自己的人手。
文婉琴心動了,太子不好女色,東宮的女人寥寥無幾,且太子也隻寵幸了一人。
留在關雎宮,說不定哪天老皇帝又會讓她侍寢。
一次能逃過,難道次次都能逃過嗎?
於是,她便動了去東宮的心思。
當時,那位欠她人情的婕妤還算得寵,文婉琴便求到了她面前,請婕妤在皇上面前提幾嘴對她的不滿。
她就這樣成了被送去東宮的女人之一。
眨眼間,數年已過。
她確實如自己所願,保住了清白。
可沒想到,皇上竟然查了當年之事。
文婉琴手中的白棋葉緩緩落下,她低聲問道:「皇上讓妾身拿命去做靶子,不知皇上能給妾身什麼?」
晏時敘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與聰明的女人交談,總是能輕鬆許多。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說道:「兩年之後,不論那些嬪妃及其家族是否已經全部剷除乾淨,朕都會還你自由,讓你能與心愛的男人長相廝守。」
「啪……」
文婉琴重新執起的棋子砸落在棋盤之上,發出刺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