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蠱
邢太醫心底感慨,姓周的運氣確實好,隨意收個徒弟,不僅有品德,還有天賦。
交流大會結束,東宮再次來人,請方南枝。
她和眾人行禮告別,才高高興興走了。
「真是,好運道。」看她走遠,有人忍不住道。
「運道再好,也不過一個女子。」
有人嫉妒。
得太子賞識,難不成還能讓她進太醫院?
哪有女主入官場的?
邢太醫瞥了那人一眼,冷哼一聲,以做警告。
屋裡瞬間安靜了。
東宮,上次來沒仔細看,這回方南枝忍不住打量。
屋子雕樑畫棟,柱子上都有神獸紋,就連腳下的磚,大小一緻不說,正屋門口台階都是青玉的。
方南枝還蹲下身子摸了摸,入手溫潤微涼,忍不住咽口水,她想給敲走。
玉石台階,太奢侈了吧。
小夥伴他驕奢淫逸,他好逸惡勞……
「這些算不上好玉,你若喜歡,可以去庫房調。」
清冽的男聲響起,太子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正在站在門裡,將小姑娘的動作看的一清二楚。
「不好不好,無功不受祿,等我以後立了功再去挑。」方南枝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笑的明媚。
小夥伴他出手大方、重情重義!
「好。」清衍面色平淡,眼底卻閃過寵溺。
進了屋,周老正在用茶點,朝小丫頭招手。
「過來過來,可是交流完了?如何?」
「嗯,師父,我得了頭名。」
方南枝驕傲的挺起兇膛。
「不錯,為師知道你聰明伶俐,平時還勤奮,不會弱與人。」周老摸著鬍子誇。
方南枝反而覺得怪怪的。
師父以往也會誇獎她,但也要敲打她,不要驕傲,人外有人的。
今日是怎麼了?
不等她問,周老神色嚴肅不少,看向太子。
「既然來了東宮,枝枝,你再給太子把脈看看吧。」
方南枝心頭一緊,難不成小夥伴又中毒了?
清衍神色平靜:「麻煩枝枝。」
與此同時,正屋外,出現一隊侍衛,將附近的宮人全都清空。
方南枝一頭霧水,但老實巴交拿出脈診。
這次診脈,她用的時間格外長。
毒素已經清了,可上次,她隱約察覺太子體內有別的生命,這次,她幾乎能確認。
脈象,實在太古怪了,出現了兩種波動,同時但不同頻。
她小臉微沉,眉頭擰在一起,良久才收回手,神色複雜看向太子。
「察覺出了嗎?」
小丫頭點頭。
「是什麼東西?」
周老嘆息,枝枝在把脈上,確實精進了。
哪怕多年從醫的老大夫,也不一定能聽出兩種脈象來。
「蠱。」
清衍薄唇微張,吐出一個字。
「西南蠱蟲?」
方南枝震驚。
她從書上,看過相關記載,苗族女以情蠱控制情郎,曾經她還琢磨過,蠱蟲怎麼在人體內生存?傳播什麼病菌,才能控制對方。
後來她覺得,應該隻是傳說。
沒想到……
可小夥伴是太子,身份尊貴,自小在宮裡,怎麼會中蠱?
「老夫多年研究,認為太子體內是一種噬心蠱。」
周老抿了口茶。
自從知道太子體內的蠱,他就沒少翻閱典籍,甚至還刻意接觸過一些苗族人。
很可惜,不是所有苗人都懂蠱術,隻有少部分嫡系才會學蠱。
而他們生活在西南深林中,基本不會外出,外人也找不到他們。
這些年,太子私下沒少派人去西南,都一無所獲。
「噬心蠱,據說是以毒餵養的。」
「寄居在人體心臟部位,一旦發作,會分次釋放毒素。」
「前些年,太子發作過一次,我發現不對,卻隻能制出一種藥丸,麻痹了蠱蟲,讓他持續沉睡下去。」
「但藥效有限,你應該發現了,那蠱蟲快要醒了。」
周老嘆息,蠱蟲一旦發作,太子會飽受折磨而死。
「不能再讓它沉睡嗎?」方南枝開口。
清衍微微搖頭。
「此蠱不凡,似乎能克化藥效,這幾年,藥丸的效果不斷衰弱。」
到現在,已經徹底沒用了。
他很沉靜,說話的語氣彷彿中蠱的人不是他。
「上次你中毒,實際……」
「是蠱蟲快醒了,他把毒給吞了。」
清衍並不避諱。
上次他設計寧王,本身提前準備了解毒丸,隻是後來沒用上,毒就在體內消散了。
方南枝頷首,原來如此。
她就說,上次師父看病怪怪的。
她擰眉,也就是說,蠱蟲一旦完全蘇醒,太子就很危險了。
「枝枝,為師告訴你這些,是需要你相助,得想法子讓蠱蟲繼續沉睡……」
「為師從你那兒得的一本書,提到了有種針法,名為喚心針,需要兩人一起施展,或許能有希望。」
若非必要,周老也不想把徒弟牽扯進來。
「喚心針,它是用來強心……能對蠱蟲有效嗎?」
方南枝有些沒底。
「老夫也隻有三成把握罷了。」
周老苦笑。
實在蠱蟲的習性,他們不了解。
藥丸失去作用,他們又無法取蟲,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方南枝也聽出來了,跟著長嘆一聲。
清衍見她愁的小臉都快皺到一起,伸出手,修長手指在碰到小姑娘額頭前一刻停住。
忘了,小姑娘長大了,該注意些。
「不必憂愁,就算針灸無用,也無礙的。」
他很淡然,似乎並不把這事放心上。
「那怎麼行?清衍,你可不要放棄,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再說了,你可是我們一家人的靠山,不能有事啊。」
方南枝很實在。
她雖不敏銳,但也知道,二伯從邊關順利回來、她爹當官,清衍都隱隱出力了的。
清衍是靠山,也是大恩人,更是好朋友,她一定得救。
清衍嘴角微翹:「好啊,我等枝枝相救,還給枝枝當靠山。」
他語氣篤定,好像真的相信,方南枝能解決蠱蟲似的。
周老看著兩人,搖了搖頭。
從宮裡出來時,方南枝心情很沉重,一路上都沒說話。
周老也不打擾她,隻是下車前,囑咐她熟悉熟悉喚心針的針法。
方南枝乖巧應下。
馬車停在將軍府外,方南枝拍了拍臉蛋,重新堆出笑容,才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