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密信
密信確實是昊坤的字跡,可昊坤性情素來穩重,怎麼會寫傾向性這麼強的信?
這密信開頭雖點明是給他的,可怎麼會到三公主手裡?
要是他沒認慫,方金會把信給他嗎?
陳民安越想,後背越覺得涼嗖嗖。
他拿信紙的手都在發抖。
方金看著,覺得有趣:「親家,得了這封信,難道不想為我女婿主持公道嗎?」
陳民安隻覺得喉嚨乾澀,頭一次對方金,或者說三公主產生了畏懼感。
他嗓音沙啞:「方先生覺得,我該怎麼主持公道?」
「當然是上告陛下,求陛下做主。」
方金輕飄飄開口。
陳民安早就知道,三公主和西南侯有聯繫,她不希望西南興起戰事。
可皇帝對西南垂涎已久,甚至寧王世子出事後,聖旨不論是非,直接訓斥了西南侯。
這種時候,他拿這封信上朝,是幫西南侯開脫,會得罪寧王府,更會打了皇帝的臉。
陳家成為眾矢之的。
陳民安雖沒什麼大才能,但這點事還是能想明白的。
「方、親家,昊坤也是你女婿啊,你難道一點不為他打算?」
陳民安做掙紮。
方金深深看了他一眼。
「正因為他是我女婿,才有這個機會。」
「三公主是成大事的人,需要的人手,也是要有真才實幹的,莫非陳大人以為,昊坤去一趟西南,白撿個功勞就能受到重用?」
「做什麼都是有風險的,想要的越多,風險越大,這個道理,陳大人總該明白吧?」
陳民安深吸一口氣:「那也用不著如此狠毒的法子,三公主如此,雖是為二皇子謀算,可二皇子素來仁善……」
方金倏然站起來。
「親家,這話我就當沒聽見,再有下次,誰也保不住你。」
說完,他徑直走了。
陳民安臉色由青轉白,是他失言,怎麼能說三公主狠毒。
可要按照三公主計劃來,陳家跳上桌案,還能有幾分活命機會?
不說兒子會如何,隻怕整個陳家也保不住。
陳民安枯坐了一夜,都沒能睡著,天蒙蒙亮,他就讓人備了轎子。
不是上朝,而是去見二皇子。
可沒見到人。
據說二皇子在陛下跟前,主動請纓,要抄寫佛經十日,為太子祈福,求平安。
祈福期間,自然是不能見外客的。
怎麼會這麼巧?陳民安苦笑,難道這就是陳家的命?
「老爺,時辰不早了,可要上朝去?」
小廝見主子一直站著愣神,小心翼翼提醒。
陳民安頷首,如同提線木偶般上了馬車。
等馬車到了宮城外,陳民安下車後,認認真真整理了下官袍,才進宮。
當天早朝,發生了震驚朝野的大事。
寧王世子遇刺一事,成了他行事不端,引來禍害?
寧王當然不會認,雙方在朝堂爭執不休。
而多數大臣認為,無論如何,事情應當和西南侯無關,不如收回訓斥的聖旨?
皇帝當然不會答應,金口玉言,聖旨已出,再收回,他這個皇帝不要面子嗎?
皇帝在朝堂發飆,嚇得文武百官跪了半個時辰。
陳民安一直惴惴不安,他捲入這風波,又無力幹預走向。
他渾渾噩噩出宮,以前的同僚好友,都避他如蛇蠍。
倒是寧王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皮笑肉不笑。
「本王倒是不知,陳大人這麼有膽氣,污衊到我寧王府身上了。」
陳民安身子顫了顫,險些站不穩。
寧王冷冷瞥他一眼,大步流星走了。
陳民安渾渾噩噩回府,第一時間找方金。
方金嘆息:「親家,你怕什麼?既然是三公主的安排,她能沒有後招嗎?」
「昊坤是我女婿,我還能害了他不成?」
陳民安一下鬆懈,再沒有平日為官的儀態,恨不能拉著方金的雙手「互訴衷腸。」
「一切有勞親家了。」他擠出笑容。
方金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陳民安回正院休息去,蘇熙然端著一盆點心過來。
「爹,這是女兒親手做的……」
方金隻是粗略掃了眼托盤,直接問:「熙然,素來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直說。」
蘇熙然笑容微僵。
「爹,瞧您說的,是懷疑女兒的孝心嗎?」
方金看她一臉嬌嗔,好像說的話發自肺腑,就覺得好笑。
「當然信,隻是為父今日有些累了,若無要事,熙然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蘇熙然握著托盤的手緊了緊,覺得自個這鄉下親爹,一點都不好說話。
她擠出笑容:「是有點事……」
「女兒對三公主心生敬仰,不知可有機會上門拜訪?」
這是不死心,想把上次出了紕漏的事補上。
還惦記著封號呢。
方金上下打量她,隻把人盯得渾身發虛,才開口:「公主府,可不是阿貓阿狗能去的。」
蘇熙然面色扭曲了瞬間,什麼阿貓阿狗,她是陳府少夫人,還是伯府嫡女。
沒錯,哪怕認了方金,蘇熙然也沒放棄伯府的身份。
前兩天,她還回伯府一趟,哭訴自個出嫁後身不由己,家裡的事都是公爹做主。
是公爹想討好三公主,聯繫方金,她才不得不弄個接風宴。
她哭的梨花帶雨,還假裝自盡,表示自個的心意。
這套戲下來,隻有蘇沐安深信不疑,還很心疼她。
而以往對她還算寵溺的父親,卻冷淡了不少,這讓蘇熙然有了隱隱不安。
懷疑是母親吹了枕頭風,或者蘇晴雅做了什麼?
但不應該啊,蘇晴雅連寧王府的孩子都沒抱住,以父親母親的脾性,隻會覺得她沒用,不會重視她。
這就是信息把控不全,帶來的誤會。
總之,伯府那邊拉攏不住,她就還得想法子靠近三公主。
「熙然,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有些機緣是不能強求的。」方金緩和了語氣,似乎苦口婆心。
蘇熙然張了張嘴,她不甘心。
「不過,一條路走不通,總該另闢蹊徑嘛。」方金又道。
「請爹爹明示。」蘇熙然眼睛一亮。
「熙然不是和益陽郡主有舊嗎?三公主和益陽郡主關係也不錯。」
方金提醒。
父女倆這番對話,陳家人不知道,陳民安也就沒想到,他和兒子淪落成棋子不說,兒媳婦也上趕著把陳家捲入另一場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