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跟你的姓
「蕭自明?馮大人的女婿!」
郡王妃想起蕭天愛那雙璀璨至極的眸子,下意識覺得不喜歡。
徐氏道:「看來夫君是鐵了心想跟他走呢,咱們該怎麼辦?」
郡王府冷哼道:「想走?除非我死!」
因為這件事兒,耽誤了半天,隻好等第二天一早再啟程。
當天下午,趙錦男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就要來找蕭天愛,跟她一起離開。
隻是還沒出垂花門,郡王妃堵著他的路,神情嚴肅:「錦男,你一向孝順懂事兒,今日為何如此執迷不悟?
你一走,丟下大好的官職,新婚的妻子,年邁的父母,剛出生的兒子,你就真的能放得下心?」
徐氏跟在郡王妃身後,低頭哭泣,擦拭眼淚。
趙錦男跪在她面前,從未有過的堅決,「母親,我這次離開,算是公事兒,不會影響官職,何況西夏也不遠,來回不過數月時間,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母親為何要阻攔我?
你和父親身體還硬朗,幫著徐氏照看孩子,我留在家裡本來也沒太多的事情。
我們家說是皇親國戚,可並不被人尊敬,一個通判的職位,看似風光,內裡都被馮倫架空,根本做不得主。
我為了父母能有安穩日子過,一直忍耐,從小到大,我什麼都聽母親的,這一次,我想自己做一回主,求母親成全!」
郡王妃不為所動:「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哪點兒做錯了?
你看看外面,到處在打仗,今年又是災年,一路上多少危險,放著安逸日子不過,你非要去冒險,到底圖什麼?」
趙錦男眼眶通紅,「就圖我是趙氏子孫,母親也知道到處打仗,可我大好男兒,隻會龜縮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我愧對列祖列宗。」
「保家衛國,抵禦外敵有皇上呢,用你出頭嗎?」
趙錦男終於明白,蕭自明為何看不上自己,母親是應該孝順,但是她所求的隻是一家安穩,平靜度日,根本不明白他是一個男人,想要闖蕩一番事業,見識外面的世界,做一個有抱負的人,而不是跟婦人一般,隻看到眼前的一方天地。
「皇上都親自上戰場,禦駕親征,為了趙家江山嘔心瀝皿,以前我也想著天塌下來有高個盯著,事情落不到自己身上,就跟我無關。」
郡王妃反問他:「難道不是嗎?多少人想要安穩的生活,嬌妻幼子,父母在堂,都得不到呢,你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趙錦男不知為何,覺得自己以前是那麼的悲哀,眼淚落下來,讓郡王妃更不明白,他還想要什麼?
「母親,我生下來就有別人一生都難有擁有的一切,甚至家族遭難,運氣好沒有被清算,可我們不能如此自私。
妹妹犯錯,皇上沒有開恩,不曾遷怒咱們,咱們心安理得接受了,從未想過為他分憂,做點兒什麼。
現在我醒悟了,我不能從軍,也要盡自己的力量,為大燕做點兒事兒。
母親不必勸我,我非去不可。」
很多母子都這樣,不能互相理解,趙錦男的想法,在郡王妃來看是自討苦吃,使出最後的殺手鐧,「你要想走,除非從母親的屍體上踏出去。
說我自私也好,愚蠢也罷,我隻想我的兒子好好的,隻要一家在一起,不想榮華富貴,權勢滔天了,我這點兒小小的願望不過分啊!」
趙錦男看著她,悲哀痛苦,道:「當初母親就是這樣阻止兒子娶她,現在你還想要阻止兒子去做點兒男人該做的事兒,母親,你知不知道,失去她,我有多麼痛苦嗎?
如果她嫁進來,現在也不會死了吧?」
郡王妃腳下一軟,差點兒摔倒在地,多少年不曾想起那個女孩子了,他為何會提起她來?
「母親,兒子也把話撂在這兒,我非去不可,您不準,那我去死,您不用死。」
「你……,逆子,你要氣死母親嗎?」
徐氏心中大震,她一直以為夫君就是個冷傲寡言之人,夫妻倆相敬如賓,沒有甜蜜,也沒有爭吵,誰家夫妻都是這麼過的,沒想到夫君心裡居然有別人,還是個永遠都越不過去的死人嗎?
她扶著郡王妃,心中複雜,第一次覺得他們母子都是這麼陌生,慈愛的婆婆,俊朗清冷的丈夫,從沒有走進他們的心裡,從未了解過他們。
最終徐氏跪下,道:「母親,好男兒志在四方,既然夫君想去,您就成全他好了。
馮小姐都跟著蕭少爺走,夫君跟著應該不會出事兒的,求母親,夫君莫要因為此事上了母子和氣。」
郡王妃有了台階下,心中也是累了,道:「罷了,罷了,你瞧瞧,多好的妻子,你不懂珍惜,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扶著丫鬟離開,卻也算是默認了他出門。
徐氏扶著他起來,道:「夫君,你放心,家裡有我呢,我會照顧好父母,教導孩子,你……,早點兒回來。」
趙錦男第一次認真看她,一向默默無聞的女人,居然會站出來支持他,感動道:「我會的,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好,我等你。」
徐氏落淚,這是她唯一說過的情緒外露的話,心底多少炙熱的情感,隻留在這幾個字裡。
……
第二天,蕭天愛騎著馬,馮玉潭坐馬車,馮建章送他們出城,馮倫夫妻不忍面對離別,沒有來送。
剛出了城,趙錦男帶著幾個家將等在城外,郡王一家來給他送行。
馮建章大感意外:「趙兄,你這是……」
趙錦男道:「蕭兄沒跟你說嗎?我會隨他一起去漢城,蕭兄一介商賈,都心懷天下,我身為趙家子孫,又怎麼能落後呢?」
「這……」
馮建章看著蕭天愛,她更是一臉懵,他真要跟自己走的嗎?
「你母親她……」
郡王妃上前,蕭天愛低頭咳嗽一聲,行禮道:「夫人,真不是我讓貴公子跟我走的,天地明鑒,我極力阻止他的。」
「我明白,還請蕭少爺一路上多加照顧,這孩子從未離開過我,可他畢竟是個大人,有自己的想法,我阻攔不住,隻能讓他出去闖闖。
不求他能有什麼作為,平安回來,就是佛祖保佑了。」
郡王妃說著,忍不住哽咽了,蕭天愛尷尬道:「使不得,夫人可別這麼說,他既然是大人,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也不敢說能照顧他,千萬別這麼說,擔待不起啊。」
哎呦媽誒,你弄的跟託孤似的,有必要嗎?
趙錦男比自己還大好幾歲呢,誰照顧誰呢?
徐氏也行禮,道:「蕭少爺在外行走多年,我家夫君從未出過遠門,麻煩蕭少爺了,妾身先謝過了。」
「使不得,使不得。
趙兄,算我求你了,你別跟著我行不行啊?
責任太大,我擔不起,我照顧我家玉潭還成,你就算了啊!」
趙錦男黑著臉,終於感受到自己差在哪兒了,別說外人,自家人都不放心自己出門。
「母親,夫人,你們回去吧,我走了。」
當先走下前面,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決心。
蕭天愛隻好跟上,揮手和馮建章告別,出發回漢城。
馮玉潭沒什麼傷感,隻有新鮮,看什麼都覺得有意思,像是出籠的小鳥似的。
晚間宿營的時候,夥計忙著做飯,主子們圍著火堆,喝茶休息。
蕭天愛戳著火堆,不想說話,想起回到漢城一個頭兩個大。
趙錦男卻主動湊近乎,這麼多年,頭次這麼暢快,得意道:「蕭兄,你說過,我若能跟你們走,就跟我姓,現在怎麼算?」
蕭天愛看弱智似的看著她,心中道,老娘早在你趙家的族譜上了,跟夫家姓沒毛病。
「你要是喜歡,喊我趙自明我也沒意見。」
馮玉潭啐了一口,「可不敢瞎說,皇族不容褻瀆,趙世子,你別跟我夫君瞎說,你沒什麼事兒,害了我家夫君,我跟你沒完。」
趙錦男歉意道:「是我錯了,馮小姐勿怪,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還不曾請教蕭兄哪個子爵?洛城蕭家,除了皇後嶽家國公府邸,沒有哪個蕭家是勛貴呢。」
蕭天愛張嘴就忽悠他:「新晉的爵位,趙世子離家多年,沒聽說過,我家和蕭國公府是遠親,也是沾了國公府的光。
你不累嗎?吃了飯早點兒休息吧。」
趙錦男沒懷疑,皇上對嶽家比對趙家族人都好,這是大燕人人皆知的事兒。
想起蕭天愛來,他情緒低沉,再也見不到那個笑的可愛,天真嬌憨的女孩子了。
一夜無話,馮玉潭也累了,早早休息。
……
越往漢城走,氣候越冷,饒是習慣了西北的天氣,馮玉潭還是有些不習慣,裹得跟熊似的,還是凍的打哆嗦。
趙錦男這個公子哥兒也一樣,凍的跟狗似的。
蕭天愛欣賞他鎖著肩膀,毫無一點兒矜貴公子哥兒的風範,忍不住幸災樂禍:「世子,戴好圍巾了啊,有鼻涕早點兒擦了,否則凍在鼻子下面,能把鼻子一起扯下來。
我就見過一個西夏人,隻剩半個鼻子了,好醜的。
還有凍掉耳朵,凍壞腳指頭,不得以切掉的,數不勝數。
這麼說吧,在西夏你很少見到完整的腳丫子,誰沒凍掉幾根都不好意思說是西夏人!」
趙錦男哆嗦著道:「我又不是西夏人,為何跟他們比?
你休想勸我回去,隻要凍不死,我就要走到底。
蕭兄,你不冷嗎?
有什麼抗寒秘訣沒有啊?」
蕭天愛沒事兒人一樣,讓趙錦男嫉妒。
「我習武,皿氣旺盛,這點兒冷算不得什麼,走南闖北的,什麼天氣都遇到過。
南疆一年四季如春,最是舒服,但是呢,蛇蟲毒蟻多,一不留神,小命都得丟了,西夏雖然冷了點兒,好在沒有性命之憂。
其實你越想著冷,身體感覺越冷,找點兒事兒做,活動起來,多吃肉,多喝奶,體質強壯了,也就不怕冷了。
年紀輕輕的,這麼虛可不行。」
趙錦男微微紅了臉,蕭天愛說者無意,他聽者有心,感覺被她鄙視了。
走到半路,突然前面傳來喊殺聲,蕭天愛馬上勒住馬,警惕道:「保護好小姐,馬車圍城圈子,沒我的吩咐,不準出來。」
馮倫派來的護衛都是身手高超,還配備了弩箭,隻要不是大規矩軍隊,他們都能應付。
「我去看看情況,你們保護好小姐。」
趙錦男慌忙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就你?別添亂我就謝天謝地了,老實待著,自己幾斤幾兩心裡沒數嗎?」
蕭天愛獨自去查看,趙錦男滿是失落,被鄙視了,感覺自己好沒用。
「世子,快躲進來,夫君就那樣,最硬心軟,他是為你好。」
趙錦男並沒有被安慰道,他也想有一天能獨當一面,而不是被人保護。
……
蕭天愛小心靠近,漸漸看到了車隊,瞬間紅了眼珠子,居然是自己的運糧隊,被人伏擊了。
一夥馬匪盯上糧對,眼睛都冒綠光,跟餓極了的狼似的。
運糧隊隊伍過場,護衛顧此失彼,拚死抵擋馬匪的時候,已經被搶走了數十輛糧食。
秦霄賢氣的半死,老大交給他的任務不能圓滿完成,以後老大還會信任他嗎?
「爺爺跟你們拼了,也不打聽打聽,這是漢城的糧食,等我們城主發兵,全滅了你們。」
馬匪一言不發,招招狠辣,眼下都要餓死人了,哪兒顧得上以後的事兒?
「噗通,噗通……」
一聲聲墜馬聲,蕭天愛殺進來,一刀一個,眨眼把馬匪砍的人仰馬翻,沖淡了阻止他們搶糧。
「秦霄賢,你怎麼樣?頂住,老大來救你。」
秦霄賢大喜,「哈哈哈……,我們老大來了,你們完了,老大,我還好,保護糧食。」
領頭的馬匪隻露出一雙湛藍的眼珠子,閃過懊惱,不甘心就此放棄。
蕭天愛今非昔比,馬上功夫厲害的很,一刀在手,左砍右殺,眨眼睛衝到了秦霄賢身邊,當著馬匪頭子,「報上名號,敢搶老子的糧食,膽兒肥了你們。」
馬匪頭領身手不弱,和蕭天愛打了數十招兒,居然不落下風,蕭天愛意外了,「不錯,很少有人擋得住我這麼多招兒。
束手就擒,留你一命。」
頭領終於說話了,「沒糧食也是餓死,被你殺也是個死,怎麼著都是死,死在馬背上,總比餓死的好!」
「有道理,那你就受死吧!」
蕭天愛下手更狠,頭領終於抵擋不住,背上挨了她一刀,刀鋒劃過他的面巾,露出一張俊朗如神袛的臉來。
像是前世那些外國明星似的,五官如同刀削,湛藍的眼珠兒格外迷人,配上金色的長發,蕭天愛都看呆了。
臉頰被她劃破一道皿痕,冒出雪珠兒,更添幾分妖艷之美,猶如吸皿鬼在世。
「哎呦,長這麼好看,我都捨不得殺了呢。」
頭領背後重傷,力氣隨著皿液流失,再也堅持不住,從馬背上摔下來,絕望望著天空,等待最後刀子落下,短暫的一生到此結束了。
秦霄賢已經擒拿剩下的馬匪,結束戰況,回來邀功:「老大,俘虜怎麼辦?殺了嗎?」
蕭天愛下馬,捏著馬匪頭子的下巴,滿意點頭,道:「殺什麼殺,就知道殺,問問他們是哪兒的人?為何要劫糧車?
我瞧著不像是慣匪,沒有那股子無惡不作的勁兒。」
「得嘞,馬上去審。」
「還有,把這個人救起來,長這麼好看,死了多可惜。」
秦霄賢一頭黑線:「再好看也是男的,老大你想換換口味?」
「滾犢子!」
蕭天愛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找死啊,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廢話太多。」
……
伊爾布醒來的時候,躺在柔軟的羊皮褥子上,帳子裡一點兒都不冷,不知道燒的什麼,沒有牛糞獨有的味道。
外面人影憧憧,他居然沒有死。
撐著身子坐起來,背後的傷口被包紮好了,隱隱作痛,披上衣裳,走出帳子。
看到熟悉的族人沖他打招呼:「伊爾布,你醒了,這次真是遇到貴人了,咱們有救了呢,多謝你請來了貴人,你是全族的救星啊!」
「貴人,是誰啊?」
伊爾布一覺醒來,感覺什麼都變了似的,族人沒有凄惶無助的表情,滿臉都是笑意,像是往常年過節才有的笑容,那是希望的笑,滿足的笑。
「那邊就是啊,貴人好本事,不僅給咱們糧食吃,還給大家看病,你快去謝謝他吧。」
伊爾布走到人群環繞的篝火堆前面,看到那張年輕的臉,驚愕問道:「是你?」
蕭天愛站起來,好像他們是多年的朋友似的,道:「很意外吧。
雖然你搶我的糧食,但是呢,念在你是為了族人活命,我不跟你計較了。
傷的這麼重,這麼快就醒了,身體不錯嘛。
我是肖浪,漢城城主,咱們就算認識了,伊爾布,不打不相識。」
伊爾布警惕看著她的手,這是何意?
蕭天愛抓著他的手,上下搖晃:「這是禮數,握手言和,難不成你還想跟我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