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鳩佔鵲巢
兩個斥候回來,找到一個小山坳,三面擋風,一面臨水,適合宿營。
有河就有水,蕭天愛找來木棍,削成魚叉,指揮大家抓魚吃。
出乎她的意料,河裡的魚格外肥美,還很好抓,一紮就是一條,眾人樂瘋了,有食物就餓不死,烤魚燉魚湯,香味兒飄散老遠。
不同於北戎人對女子的壓榨,把女人當貨物一樣,蕭天愛要讓下屬們養成尊重,照顧女子的好習慣,讓那些女人先吃。
可是讓她意外的是,女子們一半兒搖著頭,滿臉驚恐,道:「西夏人不吃魚的,薩滿說過,魚是佛陀轉世,吃了魚,佛陀會降罪我們的。」
蕭天愛想不到,西夏還有這個講究,迷信害人。
「都是騙人的,薩滿還說,太陽神是北戎祖先,整天祭拜,也沒見北戎一年四季,太陽神光顧,冬天裡照樣凍死個人!
大家一起吃,人都餓死了,還怕佛陀降罪?」
女子們面面相覷,一時間過不去心中這個坎兒,一下子讓她們放棄堅信的信仰,需要過程。
「行吧,我們先吃了,沒病沒災的,你們樂意吃就此,不吃就餓著。」
倒是雪萊和梅琳,面不改色吃起來,她們是波斯人,不是西夏人,沒這個講究。
一頓烤魚吃完,太陽升起來,眾人犯懶,昏昏欲睡,蕭天愛讓他們休息,自己盤膝坐在山崖上放哨。
閉目養神之時,感到有腳步聲接近,猛然睜開,嚇了來人一跳,居然是那兩個波斯舞娘,被她銳利的眼神盯著,面露驚恐。
「什麼事兒?」
蕭天愛眯起眼睛,這倆女的,莫不是心懷不軌?
兩人走近,跪坐在她面前,「老大,我們看的出,你是個好人!」
蕭天愛:「……」
上來就發好人卡,不像是好事兒。
「然後呢?
我不是好人,隻是做了個人而已。」
梅琳掩嘴一笑:「老大你真幽默。
我們知道一個很隱蔽,很安全的地方,可以讓你們落腳,保管沒人找得到。」
「哦,什麼地方?」
蕭天愛半信半疑,倆舞女,能有這個本事?
「是以前一夥馬匪的地盤,我們去過那裡表演歌舞,記著路。」
蕭天愛問:「現在那夥馬匪還在嗎?」
雪萊攤攤手:「那就不知道了,黑吃黑,老大你可以殺了他們,佔了那個地方。」
蕭天愛:「……」
果然不能小覷女人,美艷的舞女,說起殺人放火很喝水似的。
「那夥人跟你們有仇?」
梅琳紅了眼眶,「我們出來的時候,有十多個姐妹兄弟,現在隻剩下我們兩個了,都被他們害死了。」
這麼一說,蕭天愛反而放心了,世上沒有平白無故得來的便宜,「他們有多少人?」
「我們逃出來的時候,有兩百多人,已經兩年多了,現在也不清楚。」
「修整一天,明天你們帶路,鳩佔鵲巢,現成的地盤,不要白不要!」
……
趕了兩天的路,終於到了地方,隻是一片荒涼的戈壁灘,連草都沒有,一眼望去,全是黃沙,上面有無數褐色翻著白霜的石頭。
「這就是你們說的馬匪老巢?
別說人了,鬼影子都沒有。」
雪萊賣個關子,「老大,別著急,不會讓您失望的。」
走走停停,在一顆猶如猿猴望月的石頭前面停下,喜道:「就是這兒。」
雪萊在石頭底下掏啊掏,最後不知觸動哪裡,吱吱嘎嘎一陣響,地上裂開一道洞口,呼呼的涼氣,撲面而來。
「老大,你們要小心,基地建在地下,不是他們自己人,根本找不到。」
「水呢?
沒有水源,他們怎麼生活?」
梅琳:「有水的,還很多,這是底下暗河,甚至能種糧食,地下可大了,能有一個城池那麼大,馬都能養。」
嶽龍剛等不及了:「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啊!」
「行啊,你打頭陣!」
嶽龍剛:「……」
我咋就改不了這嘴賤的毛病呢?
「好吧!」
打頭陣就打頭陣,為了老大,他甘願赴湯蹈火。
蕭天愛帶著一半人,順著斜坡,下到底下。
越走越驚喜,地下土層極為堅固,甚至還有花崗岩石,日久天長,長出一種螢石來,哪怕不點火把,都能看清楚路。
走出去大概四五裡路,露出一個巨大的天井,底下還有一層。
眾人小心看下去,齊齊瞪大眼睛,張大嘴巴,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底下有一個泉眼,咕嘟嘟冒著水花,人為建造成一個池塘,三四個平方米那麼大面積。
天井旁邊,垂下一條條鐵鏈子,順著鐵鏈滑了下去。
底下的面積極大,真的和雪萊說的一樣,遠處有一塊塊稻田,不過已經荒蕪了,隻剩下枯黃的稻草。
這裡好像久未有人居住了,灰塵遍地。
「老大,這水可甜了,你嘗嘗?」
嶽龍剛等不及,先嘗了一口水,蕭天愛無奈扶額:「你這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你就不怕水裡有毒的嗎?」
嶽龍剛咕咚一聲,咽下口水,此時才知道後怕:「不應該吧?」
「呵!」
懶得跟他說話,怕自己氣死了。
泉眼附近,有一座高台,高台下是巨大廣場,能容納數千人,山谷四周,是一個個窯洞,人就住在那裡。
檢查一遍,沒有人煙,蕭天愛放心把剩下的人,都接下來。
馬匹留在天井之上,那裡有現成的馬廄,堪稱完美!
入口放下來,風沙很快會掩蓋他們的腳印,無論多厲害的斥候,都得跟丟了。
「這裡簡直就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一般,咱們暫時住在這兒了。
薛仁貴,你帶著大家,去收拾窯洞,女人們也別閑著,廚房的活兒,交給你們了。」
有女子不樂意,嬌滴滴道:「人家不會做飯。」
蕭天愛可沒有憐香惜玉之心,冷冷道:「那留著你何用?
扔出去喂狼吧!」
女子臉色煞白,跪在她腳下,嚶嚶哀求:「老大,不要啊,奴家願意伺候您的,夜裡給您暖床暖腳,您就不會孤單寂寞冷了!」
她們都是以色侍人,西夏的貞潔觀念沒那麼嚴重,女人嫁幾任丈夫,都是尋常事兒。
這女的想勾搭蕭天愛,爬上她的床,就能衣食無憂,和以往她們依附有權有勢的男人一樣,以此獲得好日子。
蕭天愛面如表情:「不好意思,我不舉,所以不會孤單寂寞冷,自己睡挺好的。」
「啊……」
「呵呵……」
全場人都張大嘴,久久合不攏,老大,你說真的還是開玩笑?
勾搭他的女的,更是愕然,詞窮了,頭次遇到這樣的老大。
就算有隱疾,藏著掖著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自曝其短?
眾下屬想起她從不對女子假以辭色,都信了幾分,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因為你不行,所以見不到大傢夥睡女人找樂子,以後不能用這個事兒刺激老大,那是找死!
蕭天愛完全不管自己一句話,造成別人多大的震撼,掃視這些女的,道:「你們能永遠以色侍人嗎?
年老色衰,該怎麼辦?
不如趁著年輕,好好學點兒東西,這些男人,選一個嫁人,以後洗手作羹湯,生兒育女,才是正道。
我也跟你們把話說清楚,想要女人可以,各憑手段去追求,誰要是強迫人家,我讓他來跟我做伴兒!」
男人們襠下一涼,趕緊表態:「不會,老大放心,咱不做那種禽獸不如的事兒。」
蕭天愛扯扯嘴角,不置可否,揮揮手讓他們散了。
……
且說成源縣主那邊,連夜逃出大燕,手底下上千個馬匪,都是桀驁不馴之輩,來自不同的馬匪團體,沒得到好處,白辛苦一場,心裡都充滿了怨氣。
成源的丈夫,杜永旺是最大的一股馬匪,有他在,眾馬匪敢怒不敢言。
白天休息,夫妻倆召集所有的頭領議事,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杜永旺先開口子:「為今之計,大家一起投靠西夏,新任國後和大燕有仇,咱們過去,就是她的嫡系人馬,謀個一官半職,總比繼續做馬匪強。
諸位意下如何?」
有人不服:「我們又沒和大燕有仇?
當馬匪多自在,無拘無束的,要是想給人做鷹犬,何必做馬匪呀?」
有人附和:「就是,咱們隻為錢財,沒錢誰會賣命啊?
你們要想去,你們自己去,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娘,一拍兩散!」
杜永旺面沉如水,知道隊伍不好帶,沒想到才第一天,就想散夥了。
他冷笑道:「行啊,隻要你們覺的,自己有本事,躲過大燕的追殺,儘管離開。
你們以為,大燕皇帝是吃素的嗎?
他就是個瘋子,禦駕親征不算,還追到赫連雄的軍營去打,咱們差點兒綁了他的兒女,他能善罷甘休?」
眾人頓時沉默了,趙無疆的名聲,可不是吹出來的。
「為今之計,隻能找個強大的靠山,尋求庇護,咱們已經對大燕下手,以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上船容易下船難!」
杜永旺從小在軍營長大,一步步爬到都尉的位置,下一步就是將軍了,不管是個人武力,還是禦下之道,都很擅長。
可惜,枕邊人長著反骨,一步步帶著他墮入深淵,再也爬不上來了。
別看他現在說這些,都是成源的意思。
他對自己這個妻子,有愛有怕,還有隱藏很深的恨意。
大多數首領都屈服了,卻也有幾個桀驁不馴的,站起來就要走:「杜首領,你這話說的咱們可不愛聽,怎麼就下船難了?
西北這麼大地界,咱就不信,大燕能找找得到咱們!
既然道不同,咱也不阻攔諸位發財,你們也別攔著咱們走。
就此告辭,杜首領保重!」
成源陰惻惻一笑,擡起手,猛然垂下,嗖嗖幾聲弩箭響聲,不服的幾個人,頓時被射成篩子,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其他人驚恐望著笑眯眯的成源,杜夫人居然這麼狠辣!
「還有誰想走的嗎?」
「沒,沒有,願為夫人馬首是瞻!」
成源笑的開心:「那就好,以和為貴嘛,就這麼說定了,有我家的好處,自然少不了諸位的。」
打發走了他們,成源斜睨杜永旺:「都是些亡命徒,軍隊那一套,不適合他們。
不服就殺了,哪兒那麼多廢話?」
杜永旺趕緊道:「夫人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
「等到了西夏,咱們就安全了。」
成源眼底閃過熊熊野心,師家小姐能做國後,掌管軍國大事,她投奔師小姐,也能謀個官兒來做,成就一番偉業。
誰規定女子隻能依附男人的?
她偏要試試,女人也可以活的精彩。
……
隊伍安頓好了,一行人繼續趕路,大燕騎兵追出來六七百裡,進了西夏地界,才退走。
馬匪們跑的馬都累死一半兒,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終於安全了,有人就打起來小九九,其中就有蕭天愛佔據的那群馬匪,回到自己的地盤,還怕個吊,明著走不走,他還不能偷偷跑?
修整幾天,補充了馬匹乾糧,帶著手下上百號人,連夜跑了。
成源知道之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早飯不見他們出來吃,才發現帳子都是空的,氣的她頭頂都要冒煙兒呢,「好一個瓦倫,居然敢玩兒這一招,杜永旺,帶人去追,我要親手殺了他們。」
杜永旺道:「不妥。
瓦倫的地盤,出了名的難找,他們都走了大半夜,跑出去幾百裡了,根本追不上。
算了吧,事已至此,讓他們走吧,以後再找他吧。」
成源無奈,陰鷙地盯著剩下的馬匪,剩下的人,可不能再少了。
有人才有將來,才能讓師小姐重視,這些人,都是她將來立足西夏的根本,一個都不能少!
剩下的人噤若寒蟬,暗罵瓦倫不地道,走的時候,怎麼不跟自己說一聲?
他們好一起跑啊!
能自己當老大,誰願意被一個女人呼來喝去的?
可惜,說什麼都完了,這女的肯定會緊緊盯著他們,再沒有機會逃走了。
瓦倫馳騁在荒原上,滿心得意,豈不知,還有更難伺候的祖宗等著他呢,真是逃出狼窩,又入虎穴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