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菜園裡摘豆角的宋嬸,聽到傳來的是女聲,還當是在莊子上租地種的村民。
自從熟悉以後,她們偶爾也會過來坐坐,宋嬸對此也挺喜歡的,畢竟偌大個莊子,隻有他們夫妻二人,時間久了,難免會覺得有些枯燥乏味。
反正豆角也摘得差不多了,便挎著籃子,從菜園裡走了出來,朝著大門口而去。
莊子上的門闆很寬,嚴實得連一絲縫隙都沒有,根本看不到外面。
她覺得剛剛那個聲音,似乎有些陌生,於是警惕地問了一句,「門外是誰啊!找我可是有事?」
「宋嬸,我是白芷啊!老爺和夫人過來察看一下藥田。」
聽到是白芷,宋嬸連忙將緊閉的大門打開,滿臉笑容地說:「是老爺和夫人啊!快進來,呦!小少爺似乎又長高了呢?」
說完,她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小溪懷中的明睿,她是真心喜歡小孩,本想給大壯再生個弟弟或是妹妹,奈何生完他後傷了身子,一直再沒有懷過孕。
直到去年意外有了身孕,結果卻因暖棚被毀,氣急攻心,小產了。
當看到白白嫩嫩的明睿,宋嬸的眼中瞬間被喜愛所填滿,她將籃子放在地上,就迫不及待地去抱小傢夥。
小溪自然是樂意的,畢竟此時正值夏季,一個人尚且熱得汗流滿面。更何況還抱著個孩子呢。
好在,車上有遮陽棚,這一路沒怎麼熱著,否則怕是早就大汗淋漓。
沒有半點猶豫,小溪直接將小傢夥遞了過去。
明睿如今也不怕生,非但沒有哭,還用那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宋嬸看,彷彿在確定,自己是否認得這個人。
小溪從車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衣裳,笑吟吟地說道:「可不是嘛!別看他才五個月大,卻特別能吃,自然也就長得快了,倒是嬸子,怎麼瞧著,好似消瘦了不少呢!可是莊子上的事情太多,累的?若是實在忙不過來,可以讓宋叔找兩個村民幫忙幹活。」
聽到這番話,宋嬸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暖流。
他們一家三口,雖因生活所迫賣身為奴,但主家卻從未將他們當作低人一等的奴才看待。
她連忙搖了搖頭,輕聲說道:「謝謝夫人的關心,莊子上的活雖然忙碌了些,但你叔我倆尚且能夠應付得來,不用找人幫忙,還浪費銀子,慢慢幹,總有幹完的時候,外面熱,咱快進屋吧!別在曬到小少爺。」
陳家旺沒有看到宋叔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
以往宋叔定會第一時間出來熱情地接待自己,此次卻遲遲不見其蹤影,這實在是有些反常。
「這不是昨日剛給葯田鋤完草,你叔我倆閑聊時,提起了荒地裡的八月瓜,他便迫不及待地回村了,說是正好去看看二狗一家,然後兩人一同去荒地……」
宋嬸也沒有絲毫隱瞞,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實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她深知,即使老爺和夫人知曉此事,也不會動怒,隻要他們能盡好自己的本分,主家從不限制他們的自由。
陳家旺和小溪確實如此,他們給予每一個下人充分的自由。
下人們想要出去置辦物品,或者辦些其它事情,他們也從不過問。
讓他們簽下賣身契,無非是想讓這些人能夠安心踏實地做事罷了。
「八月瓜?這個季節應該還未成熟吧!」
陳家旺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說道。
他清楚的記得,去年過去時,正值秋高氣爽的時節,八月瓜早已熟透,隻有些許小的,尚未成熟。
宋嬸也跟著點了點頭,「許是莊子上太過沉悶,想回村瞅瞅吧!我便也未加阻攔。」
陳家旺與小溪對視一眼,莊子離清水村,尚有一段路程,平時也見不到外人,仿若與世隔絕一般,兩人難免會感到寂寞,倒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況在竹溪村生活許久,有所眷戀,實屬人之常情,就連他們自己亦是如此。
「宋嬸,莊子上的藥材和莊稼長勢怎樣?還有那魚塘裡的魚苗……」
陳家旺最為掛心的當屬葯田,畢竟那可是攸關未來,能否買得起縣城的院子。
他早已計劃好了,待遷至縣城之後,便購置一處三進三出的宅子。
如此,他與娘子居於後院,孩子們住在二進,一進院則留給家中的僕從。
但聽聞縣城房價高得令人咋舌,以他們手中那點積蓄,怕是連個像樣的二進院都買不起。
隻能去縣城最為僻靜的街巷,買下一處小院。
「好,藥材長勢喜人,那沙土地裡的莊稼,長得更好,大概是鋪了糞便的關係。」
宋嬸邊逗弄著懷中的小少爺,邊喜笑顏開地說道。
「我與相公去莊子裡瞅瞅,嬸子和白芷留下幫我照看下明睿吧!」
此言一出,宋嬸頻頻點頭,喜不自禁地說:「好好,夫人您放心去吧!小少爺有我和白芷呢!」
她歡喜還來不及呢!五個月大的孩子,正是最為惹人喜愛的時候。
就這樣,陳家旺和小溪一前一後,離開了房間,路過雞欄和豬圈時,也不嫌臟,還特意趴牆頭看了眼。
雞欄裡新買的小雞苗,已有一斤多重,活蹦亂跳的,嘰嘰喳喳地在槽子裡啄食,好不熱鬧。
豬圈裡的幾頭小豬,肚子圓滾滾的,也不知吃了多少食,估摸得有四十幾斤重。
記得,買來時,似乎才十四五斤左右,誰能料到,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竟如吹氣球般漲了二十多斤。
足見宋叔宋嬸伺候得是何等精心,否則,也不會長得如此之快。
「相公,我覺得,還是這樣的生活更為充實?每日清晨起床,餵雞餵鴨,給豬兒添食,看著它們一天天長大,心中滿滿的成就感。
忙碌時便下田勞作,閑暇時則上山采菌子,砍砍柴,雖有些疲累,卻也樂在其中。」
小溪凝視著眼前那片綠油油的小菜園,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那時我們家境貧寒,想買件新衣,你都捨不得,終日唯有一個念想,便是攢錢,吃食上捨不得,穿著上也捨不得。
後來,搬到鎮上,日子愈發順遂,甚至添了下人,孩子有丫鬟照看,飯食也不用自己親自動手,一切皆有人包辦。不知比以往輕鬆了多少。
所以,我認為,無論是居於村中,還是搬來鎮上,隻能說各有各的好。」
陳家旺卻不以為然,在他看來,不論換成誰,倘若家境富足,都想過他們如今這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