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這邊,陳家旺緩緩睜開眼,並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這才發現,房間裡除了他之外,再無旁人,大堂哥和黑娃,早已不見了蹤跡,院中亦是靜悄悄的。心中不禁詫異,人都去哪兒了。
帶著滿腹狐疑,他趿拉著鞋子下了地,推開房門定睛一看,整個院子裡除了他,唯有紅棗在雜物間門口悠然自得地嚼著青草。
他心中大概有了猜測,估計是大家見自己睡得正香,沒忍心叫醒,便下田去了。
想到此處,便進廚房,舀了一盆水,洗了把臉,就準備前往葯田那邊。
豈料,就在他準備推開離開之時,竟聽到一聲驢叫,他心中不禁納悶,自家的小毛驢已被帶去了葯田,就算是叫,也不可能聽得如此真切。
便向大門外張望,這才發現,原來是李二狗,趕著驢車朝這邊走了過來。
「老爺,您沒下田啊?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自己來遲了呢!」李二狗喜不自禁,滿臉笑容地說道。
「我睡過頭了,其他人都已經先走了,就剩我自己了,正打算去葯田呢!你怎麼來了,家裡不忙嗎?」
陳家旺知曉李二狗每日很忙,便沒有要求,他過來幫忙搬家。
自己身為東家,也不能把人當作牛馬一般驅使,若將人累垮了,那竹溪村的諸多事務,又由誰來打理。
所以,他比誰都希望李二狗一家無病無災,如此一來,自己也可以免去很多麻煩。
「還成,顧得過來,隻是許久未曾下雨,田裡的莊稼,有些缺水,我打算再等兩日,若是還不下雨,就隻能去排隊灌溉了。」
李二狗隨即從車上拿起一個籃子,「這是孩子他娘,讓我捎來的蔬菜,說是山上無菜可食,剛好家中也吃不完,就割了些送過來。」
老宅的菜園裡,雖說種了不少蔬菜,但也不夠那麼多人食用。
還好,趙桃花不時送些過來,不然,也不可能吃這麼久,怕是隻能去集市買菜了。
畢竟二十幾個村民,外加黑娃他們主僕二人,以及喬家四口,加在一起,將近三十人。
每天單是米飯和蔬菜這兩樣,就得耗費不少。
陳家旺輕聲說道:「回頭帶我謝謝嫂子,我們這裡不缺糧食,唯獨缺蔬菜,既然你來了,那就一同與我去葯田那邊吧!你這小毛驢正好派上用場,不然一頭驢,還真有些顧不過來。」
李二狗憨憨一笑,他發現簽下賣身契,也沒啥不好,起碼吃喝不愁。
最重要的是,主家心善,從未把他們當下人看待,比那對給予了自己生命,卻恨不得將他累死的爹娘,好了不知多少倍。
陳家旺見李二狗這般模樣,噗呲一聲就笑了。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走吧!正好坐你車過去,不然,還得走路。」
雖然開出的荒地,距離房屋並不遠,大概也就一盞茶的功夫,便能到,但有車,誰願意走路啊!
李二狗連忙點頭,將車上的籃子送去廚房,便駕車朝荒地那邊駛去。
陳家旺現在隻有一個心願,那就是快點將藥材種完,如此一來,就有時間去逛林子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
還有那塊金子,若是娘子知曉,肯定特別高興,她都沒有見過呢!
而荒地這邊,豆大的汗珠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一滴滴從黑娃臉上往下流。後背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浸透,彷彿能擰出水來。
主要是,僅有這一頭毛驢,卻有五人等著自己翻地、撒種子,縱使他走得再快,也供不上幾人播種的速度。心中焦急萬分。
還好,就在他即將崩潰之際,老爺出現了,並且還多了一頭小毛驢,甚至連木犁也一併帶來了。
見此情景,黑娃開心得不行,看到李二狗,彷彿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嘴都要咧到耳後根去了。
他喜笑顏開,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打招呼,「老爺,二狗哥,你們來了?」
陳家旺輕聲應了一句,笑著調侃道:「我若是再不來,你們怕是都要種完了吧!」
黑娃趕忙連連搖頭,「老爺,這一頭小毛驢,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我都供不上大家撒種的速度了,還好,您和二狗哥來得正是時候。」
陳家旺自然也心知肚明,就算黑娃不說,他也打算明日下山去村尾找李二狗,讓他送完鎮上的貨後,來山上幫忙,這樣也能快點將藥材種完。
「這不是來了嗎?瞧把你急得,快擦擦頭上的汗珠,都要流嘴裡去了。」
李二狗來時就考慮到這些,便將木犁也帶了過來,卸完車,將小毛驢套上,就馬不停蹄地忙活起來。
人多力量大,驢多速度快,不過半個時辰,就種了好幾畝地。
「家旺,二叔二嬸他們身體如何?生意咋樣?」陳文生一邊撒種一邊問。
「我爹娘他們身體硬朗著呢!客棧的生意也蒸蒸日上,如果全部住滿,每天也能賺二三百文呢!如今我娘又在門口擺了個滷肉攤子,多少也能賺一些,總的來說,還是相當不錯的。」陳家旺隨口說道。
「那倒也還不錯,隻是這碼頭上的生意,待到入冬之後,便無法繼續經營了。二叔二嬸是搬回村中居住,還是繼續留在碼頭?」陳文生滿臉好奇地問道。
他心中實則對二叔一家羨慕不已,二叔二嬸對幾個孩子,真正做到了不偏不倚、且兄弟姐妹之間也是和和睦睦、其樂融融,哪像他自己,爹不疼娘不愛,就連兄弟也時常對他欺淩打壓。
細細想來,如今的自己,與當年的二叔簡直如出一轍。
「聽爹娘的意思,冬日便會搬回村中居住。畢竟這裡有相交數十年的老友以及鄰居,而碼頭那邊,雖然人來人往、卻皆不相識,連個可以串門閑聊的地方都沒有。不像在村裡,閑暇時,還能找三五老友,聊聊家常,下下棋。」
陳家旺也覺得冬天回村裡更好一些,他對爹娘的決定舉雙手贊成。
殊不知,此時被他念叨的老兩口,也正在念叨著他。
「也不知道,家旺在那邊忙完了沒?那深山老林中,是否有危險?畢竟鮮少有人涉足……」
陳母一邊摘著豆角筋,一邊喋喋不休地念叨著。
「那可是幾十畝地,不是幾畝,哪能這麼快種完,再說了,家旺也不傻,有沒有危險,他豈能不知?
難不成,還會狼來了也不逃跑,傻乎乎地站在那裡,等著成為那畜牲的盤中餐?你呀,可真是個愛操心的命。」
陳父見老婆子這般模樣,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