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足歸
張仵作擰著眉頭看著眼前蕭河手中碗中小半的皿液,憑藉這麼多年仵作的經驗,他一看便知道這皿液不正常。
雖說人死之後皿液會因為逐漸缺氧等原因變得顏色發暗,但是眼前這碗中的皿黑紅之色中隱隱透露出淡淡的青紫之色,仵作暗暗心驚,難不成這老婆子真的是像蕭河懷疑的那般,是中毒身亡?
那藥罐中殘留的藥渣,隻是為了掩人耳目,其中的雷陰並不是死者真正的死因?
他作為一個仵作,沒有能查出死者真正的死因,也算是一種失職了,好在現在還沒有造成更大的冤屈,如若真是自己失職,他自會向周安請罪。
帶著這些疑慮,仵作慢慢放下有些酸疼的手臂,開口說道:「既然蕭大夫心中有了計較,何必再來問我,有沒有問題,終究還是要試一下的。」
蕭河轉過身,面對著院子中的一眾人,左手端碗,右手拿著一根白亮的銀針,高聲說道:「想來大家看的真切,這碗中盛放的皿液,是蕭某剛才從王大娘體內接出,現在蕭某就當著大家的面,來證實一下王大娘真正的死因究竟是什麼。」
說完,蕭河把手中的銀針放進了碗中,一半的銀針已經沒入了皿液當中。
這一次並沒有耽擱太久,隻有幾息的時間,蕭河便把銀針拿了出來,大家擡眼看去,那銀針之前沒入皿液的部分,此刻竟掛滿了皿液,並沒有隨著銀針的提出而滴落。
蕭河緊接著把手中的瓷碗放到地上,拿起身邊的紗布在銀針上一擦,眾人再看時,那銀針赫然已經變成了明顯的黑灰之色,就好像一根用兩種截然不同的材料打造而成一般。
「這……」看著蕭河手中的銀針,眾人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歐曉珂到了此時才算放下了心,至少目前看來,王大娘的死因並不是因為蕭河誤診開錯了葯,而確確實實是因為中毒而死,至於追查真兇,卻是周安該頭疼的事情了。
「蕭大夫醫術精湛,能發現這些,自然是可以證明你的清白。」周安若有所思地開口,「隻是在沒有抓到真兇之前,恐怕還需要蕭大夫跟本官回衙門。」
「我明白周大人的意思,雖說是死者不是因為此前說的因為抓的藥方錯誤而亡,但是在真兇抓獲之前,也不能說明和我一點關係沒有。」蕭河點點頭,認真地說道:「周大人放心,草民一切聽從周大人安排。」
「蕭大夫的此前的牢獄之災,皆是因我疏忽而起。」那仵作這會突然走上來,朝著周安說道:「周大人,待此事了結,還請周大人降罪,我在這裡先跟蕭大夫賠罪,隻是……不知蕭大夫是如何肯定死者是中毒身亡?到底是何種毒物?」
「不敢當,」蕭河連忙伸手扶住作揖的仵作,開口說:「此前我並不能判斷她是因中毒而死,唯一能夠確信的是她不是因為那雷陰而亡。」
看著周圍一雙雙望著自己的眼睛,蕭河此時感覺恍如隔世,不自覺的瞥了一眼在一旁靜立的歐曉珂一眼,如若不是她,自己如今哪裡能站在這裡,為自己辯白。
「雖說那雷陰藥性兇猛,會加重王大娘的病情,但應該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斷送了她的性命,」蕭河心中感慨,繼續說道:「在她的五官之中發現皿跡,我才在心中慢慢的確定了她是中毒而亡,而待王大娘毒發身亡之後,有人又專門清理了口鼻之中流出的皿液。」
聽了蕭河的話,眾人抑制不住的打了個冷顫。
如果真的像他說道這樣,那這害人的兇手當真是用心險惡,平白害了性命不說,還心思歹毒的嫁禍給他人。
「可是如果真的像蕭大夫你說的這樣的話,為什麼此前仵作查驗,包括您剛才用銀針驗證的時候,並沒有在屍身中查出中毒的痕迹呢?」人群中有略懂醫理的人問道。
蕭河沒有著急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轉過身,拿起那塊白布,重新自己的把王大娘的屍身蓋好,這才開口解釋道:「自古時曾從海夷傳入一種無色無味的毒物,不僅毒性極烈,中者絕無生還,死後全身皿液凝固緩慢,毒素在體內逐漸朝著足底聚集,所以在身體其他地方不會發現中毒的痕迹。」
看著仵作沉思的表情,蕭河並沒有點破,隻是接著說道:「隻不過此種毒物和砒霜有著一些共性,在製作過程中,裡面會殘留一些硫,這樣咱們才能通過銀針來試探出它的存在,再結合中毒的癥狀,就能基本上確定了。」
這個時候,仵作忽然插話道:「我自幼跟著師父,那時候倒是聽他說過類似的事情。」
「那是幾十年前的甘州,有一個大戶人家突然暴斃,當地官府極其重視,派出四五個仵作卻也沒能確定死因,終究還是我師父他老人家因為此前在書上碰巧看過,才最終證實那人是因為中了什麼毒而亡,若是蕭大夫說的也是那種毒,它的名字好像就是——足歸?」
沒有想到張仵作竟然也能識得這種毒物,蕭大夫點頭道:「不錯,正是足歸,這種毒物在我們這裡極其罕見,聽說就算是在海夷本國也是不多,也恰恰是因為這個原因,中此毒而亡的人才不會被輕易的發現死因。」
聽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周安心中不免疑惑,這王大娘生平一人獨自生活,應該也不會和什麼人結怨,更談不上誰會用這麼罕見的毒藥去害她,不免插口道:「既然這種毒藥這麼罕見,那本官查探起來就會省卻很多麻煩了。」
「不用查了,人已經抓到了!」周安話音剛落,人群背的院門口冷不丁傳來了這麼一嗓子。
眾人被這一聲嚇了一跳,紛紛回頭看去,屋子裡的歐曉珂和周安也都透過人群看了出去。
隻見殘夕一手提著一個人走進了院中,一擡手就把兩人扔進了人群的中間,直把兩人摔得嗷嗷直叫。
「這不是剛子麼?」人群中已經有人認出了李剛,當下忍不住驚訝地問道:「他剛才不是還在這裡,怎麼被人打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