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這回引的不是狼,是人才
皇上不會多費心思在一隻螻蟻身上,隻讓陸家流放到北川,沒限制時間。
他們路上才走了小半年而已。
沈家可是足足走了兩年。
沒想到此刻的陸思明比前幾日還要狼狽。
鬍子大長,頭髮除了冠著的部分,臟污到打結。
臟到看不出本來膚色的臉頰凹陷,嘴唇乾裂。
衣服破破爛爛形同乞丐。
圍觀的人見他這樣,隻是圍著指指點點沒有肯上前救治的人。
沈清棠求助路人把陸思明送到就近的醫館。
大夫把了把脈,說陸思明無大礙。
除了流放犯普遍都有的身體虧空之外,沒什麼事。
會暈倒純粹是因為餓的。
再送晚點,就大概就要餓死了。
於是,沈清棠隻能再度回到香皂鋪子跟沈炎求助,讓他幫忙把強餵了點兒糖水的陸思明背到沈記果蔬鋪子後院。
「這是何人?」沈炎皺眉,「清棠,我知道你心善,但別引狼入室。」
他本就知道人心險惡。
在北川這一年更是經歷種種磨難。
沈清棠點頭,「這回引的不是狼,是人才。」
「嗯?」
沈清棠簡單介紹了下陸思明的來歷。
沈炎:「……」
倒是個君子。
「還得麻煩堂哥給這個君子凈身。我去燒水。」
幸好,沈家果蔬超市的後院之前一直住人,院子裡什麼都有。
沈清柯時不時還來宿一晚上,連換衣衣物都備著。
沈清棠找了一身沈清柯的乾淨衣衫拿給沈炎,讓他給陸思明換上。
趁沈炎給陸思明洗澡,沈清棠熬了一鍋米粥,盛了一碗放在一邊晾著。
澡洗到一半,陸思明就醒了,道謝後就把沈炎趕了出來。
沈清棠和沈炎坐在院中石桌前,等著陸思明。
好一會兒,陸思明才顫顫巍巍的推門出來。
看的出來他確實是餓過頭,走路兩腿打顫。
不過洗乾淨的臉還算能看。
怎麼也是中上之姿。
沈清棠把粥往陸思明面前推了推,「骨氣沒有活著重要!這也不是嗟來之食。我說了,需要你等價交換。」
陸思明沒再拒絕,一口一口把粥喝乾凈,舔了下唇。
沈清棠知他沒飽,解釋:「你餓了很多天,腸胃已經十分虛弱。大夫說不能一下子吃飽也不能吃油膩的食物。得慢慢來。」
陸思明點頭,緩了會兒起身朝沈清棠和沈炎彎腰行禮,「謝謝二位的救命之恩,陸某無以為報。但有差遣,在所不辭。」
「差遣不至於。就是想跟你談談合作。」沈清棠搖頭,「你說你防備心還挺重。說給你份工作你還轉身就跑。我一介弱女子都不怕你一個大老爺們怕什麼?」
沈炎和陸思明同時紅了臉。
沈炎低聲警告:「清棠!」
縱使已經不是京城沈家,沈清棠也已經為人母。
說話這麼粗魯還是不太合適。
沈清棠閉上嘴。
北川雖好,長輩太多。
不像在寧城,同輩人居多,說話做事顧忌少。
陸思明清了清嗓子,紅著臉解釋:「之前……是我不識擡舉。初來乍到,還以為……」
「以為遇上騙子?」沈清棠見陸思明支支吾吾,直接挑明,「請問,陸狀元,你還有什麼好讓人騙的?」
沈炎:「……」
陸思明:「……」
沒有。
他羞赧的笑笑,「是啊!等我想明白時,夫人已經不見蹤影。這幾日我嘗試過自己打工也去仕女閣問過。她們說你在家沒有來城裡。
我自詡才高八鬥,想著代寫書信也能度日。沒想到……」
代寫書信的人能自成一條街,他壓根排不上號。
沈炎輕嘆:「當初,我們也這麼認為。」
可能肚子裡有點墨水的人都以為走到哪也能吃上飯。
事實證明,在北川,最無用的就是書生。
沈炎擡手輕拍了拍陸思明的肩膀,由衷感慨,「你運氣好!一到北川就遇見貴人。」
可惜你不識好人心。
陸思明越發慚愧,「是小可不知好歹!這兩日一直在店門口徘徊希望能再見夫人一面。隻是一直沒等到。」
才餓暈了。
沈清棠還有些意外。
她以為敢當面頂撞皇上的人得鐵骨錚錚,大手一揮朝沈清棠來一句「男子漢大丈夫不吃嗟來之食!」
沒想到陸思明很識時務。
大概注意到沈清棠的表情,陸思明苦笑,「你們對小可來說皆是陌生人。想必小可在你們眼裡沒什麼秘密可言。
實不相瞞,父母去世時我還年幼,不懂事,喜歡意氣之爭。
之後的十餘年,也算是嘗遍人生苦辣鹹。總不能還若十歲少年那般天真。
另外雖不知你們聽說的關於我的故事具體是什麼,但傳言有誤。
我也不是不知好歹頂撞皇上。
坦白說,我是被人陷害的。
也怪我自己見識淺薄,知人性險惡,卻不知人性如此險惡。
有人誘我在宮裡說了不該說的話,恰好被皇上聽見。
皇上又被奸臣蠱惑幾句,就換來九族流放之苦。」
沈炎:「……」
沈清棠:「……」
合著,不是勇士是倒黴蛋?
陸思明目光坦蕩,「夫人,這樣的陸某,您還要幫嗎?」
沈清棠點點頭,「當然。雖說與傳言有出入,不過你肯坦誠這些也還是君子所為。
狀元的學識也是名副其實。
既然這樣,為何不幫?」
誰幫誰還不一定。
陸思明起身,再次朝沈清棠彎腰行大禮,「多謝夫人。」
沈清棠也沒著急給陸思明安排工作,「你受了幾個月的折磨,先好好休息幾日。
這院子是我家的,平時隻有我二哥會來小住。
你儘管自便。
等秋收完,我再來與你商量你要做的事。」
***
沈清棠從北川回到山谷時,遠遠就看見自家屋頂有一團白色東西。
待到走近才發現是隻白鷹。
很眼熟的白鷹。
沈清棠掐腰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屋頂上的白鷹,「你叫白起對不對?你來做什麼的?你家主子呢?」
白鷹低頭俯視沈清棠,不叫也不動。
沈清棠:「……」
跟季宴時一樣喜歡垂眸看人。
怪欠揍的。
心頭莫名就起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