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昭昭、暮暮
正聊著家常,梁雨荷忽然話鋒一轉,詢問道:「梨兒,你覺得……吳太醫如何?」
溫梨兒一愣,有些疑惑。
「阿娘怎的突然問起吳太醫了?」
她話落,就見梁青檸抿著嘴笑,眼神促狹地飄向正和淼淼玩編繩索的梁青悠。
梁雨荷的目光也隨之落在了長侄女身上。
梁青悠被姑母和妹妹這麼一看,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大片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羞得幾乎擡不起頭來。
溫梨兒瞬間明了,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阿娘,莫非……吳太醫向悠兒表妹提親了?」
梁雨荷搖頭笑道:
「提親倒還不曾。隻是當初辰哥兒驚悸魘住,高燒不退,你遣人請了吳太醫過府診治。後來萬安兄妹三人住進府裡,你父親也常勞煩吳太醫過來看看。」
「這一來二去的接觸多了,娘瞧著那孩子確實不錯,品性端方,待人接物也溫和有禮,且尚未婚配……」
「所以今日問問你的意思,若將你悠兒表妹許配給他,可還般配?」
「若是你也覺得是門好親事,娘就托個可靠的官媒,先去吳家探探口風,免得咱們剃頭挑子一頭熱,反倒唐突了人家。」
溫梨兒聞言,認真思索起來。
吳太醫她自然熟悉,醫術很好,是她在宮中最信任的太醫。
為人也確實如阿娘所說,謙遜可靠,模樣也周正。
她展顏笑道:「吳太醫年紀雖輕,在太醫院中亦是年輕一輩的翹楚。人品貴重,正直可靠,是個踏實穩重的性子。悠兒表妹溫婉嫻靜,通情達理,與吳太醫倒很是相宜。」
梁雨荷聽女兒也如此說,當即笑眯了眼。
「好!有你這句話,娘心裡就更有底了。明日,娘就去尋那保寧坊的李官媒,她最是穩妥,托她先去吳家探探他和他家中長輩的意思。」
一旁的梁青悠早已羞得一張俏臉紅得能滴出皿來。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細若蚊吶:
「姑母,表姐……我……我想起雲姑娘一個人在院子裡,怕是要悶得慌……我……我先回去陪陪她……」
說罷,也不等梁雨荷回應,她垂著滾燙的臉頰,腳步匆匆,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棲梧苑。
梁青悠那羞窘的模樣,把梁雨荷和溫梨兒都逗得忍俊不禁。
溫梨兒笑罷,想起梁青悠提到的人,有些疑惑:「阿娘,方才悠兒表妹說的『雲姑娘』是何人?府中來了新客?」
梁雨荷便笑著將昨日之事娓娓道來:
「這位雲姑娘,名喚雲梔,說起來也是緣分。」
「昨日午後,你外祖母說是出門遛彎兒消消食,結果幾個時辰都未見歸家。」
「你大表嫂急得不行,匆匆跑來找我。」
「我立即帶了府中僕從護衛出去尋,最後是在護城河下遊的柳林子邊尋到的人。」
「你外祖母的老寒腿怕是走路多了又犯了,疼得臉色煞白,幾乎要暈厥過去。」
「幸得這位雲姑娘路過,她懂些醫術,隨身帶著銀針,當即就為你外祖母施針緩解了疼痛。」
「我們尋去時,她正攙扶著你外祖母,打算慢慢送老人家回家呢。」
梁雨荷眼中滿是感激:「我見她孤身一人,挎著個不大的包袱,問起來才知道她是個孤女,父母早亡,相依為命的阿奶前些時日也去世了,此次進京是想找個能安身立命的營生。」
「我看她尚未尋到住處,又感念她對你外祖母的援手之恩,便做主將她請回府中,暫且在悠兒院裡的廂房住下。」
「想著等她尋到了合適的營生,安頓下來,再走不遲。」
溫梨兒聽罷,點了點頭。
她深知母親心腸最軟,平日裡見到流浪貓狗都恨不得抱回家裡養著,何況是對外祖母有恩、又孤苦無依的一個姑娘。
不知不覺間,日影西斜,金輝灑滿了庭院。
晏時敘那邊派人來請。
溫梨兒忙帶著三個孩子去了前院。
他們在溫府用了晚膳後,便準備起駕回宮。
溫庭寬夫婦領著全府上下,一直將人送到大門外。
晏時敘親自將溫梨兒穩穩扶上馬車,又將三個孩子小心地抱了上來。
他站在車轅旁,轉身對恭敬送行的溫庭寬夫婦鄭重道:
「嶽父嶽母放心,梨兒在宮中,自有朕悉心看顧。二老務必保重身體,不必過於挂念。」
「謝陛下隆恩!老臣/臣婦恭送陛下、娘娘。」
馬車緩緩駛離溫府,碾過青石闆路,發出轆轆聲響,漸漸融入京城的暮色之中。
車廂內,玩鬧了一整日的淼淼早已睏倦,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最終窩在溫梨兒的懷裡,打起了細細的小呼嚕。
梟梟也安靜下來,依偎在天天身邊。
晏時敘長臂一伸,將溫梨兒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的兇膛上,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他低沉的嗓音在靜謐的車廂內響起,帶著幾分商議的意味。
「方才與嶽父商議,小四取名若瓔,小五取名邢川,梨兒覺得如何?」
溫梨兒在心中默念:晏邢燚、晏邢天、晏若傾、晏若瓔、晏邢川。
名字寓意美好,音韻也朗朗上口。
她越念越覺得好聽,忙不疊地點頭,眼中漾著笑意:「甚好,臣妾很喜歡。」
「那乳名呢?」溫梨兒接著問。
晏時敘顯然也已深思熟慮過:「朕想著,叫『朝朝』與『暮暮』如何?取『朝朝暮暮,歲歲年年』之意。」
溫梨兒側頭想了想,輕聲道:「陛下心意極美。隻是……『朝朝』聽著有些像男孩名兒,不如喚作『昭昭』可好?」
她執起晏時敘溫熱寬厚的手掌,纖細的指尖帶著些許涼意,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地寫下那個「昭」字。
「『昭』者,光明美好也,正合我們的小公主。」
晏時敘感受著掌心那微癢的觸感,看著她寫下的字,眼中柔情更甚。
「昭昭,甚好,那便如此定下了。」
溫梨兒心滿意足地靠回他懷中。
看著懷中熟睡的女兒和旁邊依偎著的兩個兒子,再想到宮裡兩個小的,心中被巨大的安寧與幸福填滿。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回宮的路上,車廂內隻剩下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和夫妻間無聲流淌的脈脈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