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太過巧合
馬車駛近宮門前.
值守的禁衛軍鎧甲鋥亮,在搖曳宮燈的映照下泛著冰冷堅硬的光澤,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遭。
張司成勒緊韁繩,馬車平穩停下。
他利落地躍下車轅,快步走向緊閉的朱漆宮門,出示腰牌.
「陛下、娘娘回宮!」
沉重巨大的宮門,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嘎——吱——」聲.
在禁衛軍整齊劃一的動作下,緩緩向內開啟。
宮門洞開,映入眼簾的是燈火通明、戒備森嚴的禦道。
早已得到消息的永泰,正領著兩隊提著宮燈的太監宮女,恭敬地垂首侍立在禦道兩側。
橘黃色的光暈連成一片,在青石闆上投下幢幢人影,一直延伸向宮苑深處。
車簾被恭敬地掀起一角,露出永泰那張永遠帶著得體謙卑笑容的臉.
「恭迎陛下回宮,恭迎娘娘和幾位小主子回宮。」
晏時敘點了點頭,很快恢復了帝王的端肅與威儀。
「回碧璽宮。」他沉聲吩咐。
「遵旨!」永泰躬身應聲,立刻指揮儀仗在前方引路。
馬車轆轆行至碧璽宮前。
晏時敘小心地將溫梨兒懷中熟睡的淼淼交給候在一旁的秋影。
又示意宮人將同樣睡得迷迷糊糊的梟梟和天天抱下馬車。
最後,他才親自伸出手,穩穩地扶著溫梨兒的手腕,護著她踏下馬車。
回到熟悉的宮殿,自然又是一番忙碌。
宮人們穿梭往來,伺候盥洗更衣,奉上熱茶點心,殿內漸漸恢復了暖融的氣息。
待一切收拾妥當,晏時敘將昭昭和暮暮抱在懷裡,輕輕搖晃著逗弄。
溫梨兒也拿了一隻精巧的撥浪鼓,輕輕轉動著,吸引兩個孩子的注意力。
清脆的「咚咚」聲在殿內迴響。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晏時敘線條分明的下頜,輕聲喚道:「陛下……」
「嗯?」
晏時敘應聲,垂眸看她,眼神溫和的像是一汪平靜的湖水。
溫梨兒道:「方才在溫府,阿娘同我說起一件事,關於一位對外祖母有恩的姑娘。」
她將母親講述的經過細細道來:
「外祖母外出時,因腿疾發作疼痛難忍,一位路過的姑娘及時施針相救,並隨行護送。」
「阿娘心善,念她孤苦無依,又感念這份恩情,便留她暫住。」
「臣妾聽著,也覺得是樁善緣。隻是……」
她頓了頓,秀眉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一下,指尖摩挲著撥浪鼓的鼓柄,似在斟酌措辭。
「隻是什麼?」
晏時敘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中的那絲疑慮,將臂彎中的兩個孩子遞給候在一旁的奶娘,專註地看著她。
溫梨兒沉吟片刻,才道:「臣妾在想,這位姑娘隨身攜帶銀針,且能精準施針,迅速緩解外祖母多年的老寒腿劇痛,這醫術……似乎並非尋常懂些皮毛的醫女可為。」
「外祖母的腿疾沉痾多年,嫂嫂和吳太醫也曾為她老人家診治過,施針雖能緩解,卻也需找準穴位,下針分寸極有講究,非經驗老道者不能為。」
「一個孤身流落京城的女子,竟能有此等嫻熟的針灸之術,實在有些……令人意外。」
她並非天性多疑之人,但此事涉及至親,一絲不合常理的細節都值得深思。
晏時敘聞言,神色也沉靜下來,深邃的眼眸掠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輕輕撫摸著溫梨兒如緞的髮絲,低聲道:「梨兒思慮周全。」
頓了頓,又問:「可知那姑娘姓甚名誰?哪裡人氏?朕派人去查一查她的底細。」
溫梨兒回道:「她姓雲,單名一個梔字,據說是荊州人士。」
「雲梔?荊州?」晏時敘聞言,眉峰微微一擰。
是她?
剛進京便如此巧合地與溫家、與梨兒的外祖母扯上關聯。
雲梔隨羅雲梡進京一事,晏時敘早已知曉。
但羅雲梡並未打算將人帶回府中安置。
所以,一進京城地界,羅雲梡便將這位雲姑娘放下,給了盤纏,任其自行安置。
卻萬萬沒想到,她竟恰好在梨兒外祖母腿疾發作的時刻路過施救,又被心善的嶽母帶回溫府……
這未免……有些過於湊巧了?
晏時敘略一思索,便對溫梨兒道:
「嶽母心善,留人暫住無妨。」
「不過,朕在荊州時,與此女確有過交集。」
「她便是當初救下雲梡性命的那位姑娘。但此女來歷不明,師承成謎,又身懷不俗技藝,不得不防。」
「梨兒放心,朕會即刻派人暗中盯著她,看看這究竟是機緣巧合,還是另有所圖。」
「在查明之前,你讓嶽母那邊也多留個心眼。對外,隻當是尋常收留的恩人即可,不必打草驚蛇。」
溫梨兒忙點頭應下。
「臣妾明白。這就派人出宮給阿娘遞個信兒,提醒她務必留意,也請她看顧好外祖母周全。」
她臉上浮現憂色:「外祖母昨日受了驚嚇又走了遠路,腿疾想必更難受了。臣妾想著,過兩日得空,定要親自去探望她老人家才好。」
「應當的。」
晏時敘頷首道:「待忙完這幾日緊要的朝務,朕陪你同去。正好也讓吳太醫隨行,再仔細為外祖母診治一番。」
他提到吳太醫,語氣自然隨意,溫梨兒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湊近他耳邊,帶著點俏皮道:
「陛下此舉甚妙。讓吳太醫隨行,一來可以給外祖母看腿;二來嘛,也可讓他多與悠姐兒接觸接觸。兩人若是投緣,未嘗不是一樁天賜的好姻緣。」
晏時敘捏了捏她柔軟的手心,打趣道:「就你機靈。」
溫梨兒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哼笑道:
「那是自然。外祖母一家將兩個表妹的婚事託付給阿娘,自是信得過她的眼光。不過嘛,臣妾這個做表姐的,也得幫著長長眼,以防萬一不是?」
兩人正低聲交談間,殿外傳來永泰恭敬的通稟聲:「陛下,平西侯和護國大將軍求見。」
蘇暮揚和羅雲梡這個時辰聯袂進宮,定有要事相商。
晏時敘便溫聲讓溫梨兒早些歇息,不必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