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兄嫂大婚
寅時方盡,晨曦初透。
溫府內,鼎沸的人聲與穿梭的仆影交織,驅散了黎明的薄寒。
溫執言立於明鏡前,身姿挺拔如崖畔青松。
一襲玄色織金錦袍妥帖地裹覆著他頎長的身軀,袍面上暗繡的雲雁紋在躍動的燭火下流轉著幽微的華光。
更襯得他英氣勃發,眉宇間凝著沉穩與即將去迎接自己新娘子的期待。
溫庭寬與梁雨荷立於一側,兩人眼中交織著欣慰與感慨。
梁雨荷擡手為兒子整理那早已一絲不苟的衣襟領口,再一次囑咐。
「言兒。」她聲音微啞,帶著母親獨有的細細叮嚀。
「等下你去迎親,務必周全禮數,切莫急躁。紫雲那孩子……身世坎坷,萬不可讓她覺著有半分委屈。」
溫執言沉穩頷首:「娘放心,孩兒謹記。」
府門外,迎親儀仗早已列陣,氣派恢弘,引得長街兩側人頭攢動。
最前方,是兩隊手捧明黃禮盒、身著宮裝的內侍與宮女。
盒中所盛乃皇上、皇貴妃親賜送往蘇府的奇珍異寶,彰顯天家恩寵。
自南宮府滅門慘案大白於天下後,皇上便賜了南宮紫雲郡主封號——福安郡主。
還在京中賜了郡主府。
但南宮紫雲感念這些年蘇府對她的照顧,且她也認了蘇尚書和蘇夫人為乾爹乾娘,從蘇府出嫁,再合適不過。
緊隨宮女內侍身後的,是八名精壯轎夫所擡的花轎。
轎身精雕細琢,遍飾祥瑞,垂落的紅綢幔帳在晨風中輕舞,極其喜慶。
鼓樂手們屏息凝神,隻待吉時。
吉時至!
溫執言利落翻身上馬,一聲清喝。
霎時間,鼓樂喧天,鞭炮震耳欲聾,赤色的紙屑如漫天花雨,紛紛揚揚灑落。
儀仗浩蕩,踏著滿地碎紅,朝著蘇府迤邐而去。
溫府內,喧囂更甚。
梁雨荷雖為今日籌備良久,仍覺分身乏術,步履匆匆間,發間那支赤金累絲點翠金釵的流蘇急促搖曳,映得她端麗面容平添幾分飛揚神采。
她今日戴的整套頭面,是溫梨兒昨日從玲瓏閣買回來的。
整整十套,娘親送了一套,外祖家九個女人,各送了一套。
今日大家都戴到了頭上,溫梨兒看的開心不已。
梁雨荷在一旁交代劉媽:
「東廚的蟹粉獅子頭,火候務要足透!」
「後頭『龍鳳呈祥』的點心匣子,裝妥封嚴了?」
「席面用的官窯青瓷盞,再清點一遍,萬勿疏漏!」
管家劉叔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捧著厚厚禮單與人情簿,聲若洪鐘地調度著僕役:
「前院張燈!後院備席!庫房裡那幾壇禦賜的『玉泉春』,小心啟封!還有,娘娘帶回來的那套鎏金蒸籠,千萬仔細搬運,磕碰一絲都不行!」
府邸內,僕從穿梭如織,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蒸騰的濃香、新漆木器的微辛,以及那濃郁得化不開的、無處不在的喜氣。
這邊,迎親隊伍抵達蘇府門前。
朱漆大門緊閉,蘇暮揚帶人設了第一道「難關」,並揚言,溫執言今日別想輕輕鬆鬆娶走他家妹子。
溫執言能考中探花,自然是學識好,腦子好。
且他還帶了同年考中狀元的顧謹修為儐相。
不論蘇暮揚和他身後的一群蘇家族親出如何刁鑽的問題,他們都能見招拆招。
兩人你一首我一首地朗聲吟出十來首吉慶求親的詩句,辭藻華美,對仗工整,字字珠璣,引來圍觀賓客拍手叫絕。
沉重的大門終於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
行至內院二門、三門處,皆設了關卡。
溫執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待終於行至南宮紫雲閨閣前,一路跟來的賓客笑語喧闐。
閨閣之內,暖香氤氳,紅燭高照。
南宮紫雲端坐於鋪陳著大紅百子被的拔步床上,一身華彩,艷光懾人。
她身著的,是宮中尚服局巧匠精心縫製的郡主品級嫁衣。
嫁衣以最上等的雲錦為底,通體是濃烈而莊重的正紅色,象徵著天家恩典與熾熱的新婚之喜。
她的坐姿端莊而優美,背脊挺直如修竹,渾身散發著沉靜嫻雅的氣質。
聽著門外越來越近的喧鬧與歡呼,感受著那熟悉而迫近的氣息。
蓋頭下,南宮紫雲長長的眼睫如蝶翼般輕輕顫動著,緊抿的櫻唇微微彎起一個羞澀又甜蜜的弧度。
溫執言俯身握住她的手,含笑道:「雲兒,為夫來接你了。」
南宮紫雲的臉霎時間變得通紅,她想抽出自己的手,被他牢牢握住。
新婦登轎前,蘇府請來的全福夫人手捧五穀雜糧與辟邪的硃砂豆子,口中念念有詞。
又將象徵五穀豐登、驅邪避煞的彩物,揚揚灑灑撒向那華光璀璨的花轎頂。
南宮紫雲在喜娘的攙扶下,步履端凝,緩緩行至轎內。
她身著繁複華美的鳳冠霞帔,金線銀綉在晨光中熠熠生輝,每一步都走得極其鄭重,彷彿承載著過往的沉重與未來的期許。
溫執言再次翻身上馬,在更加高昂激越的鼓樂與漫天飛舞、繽紛如蝶的彩屑中,接自己的新娘回府。
那頂華美絕倫的花轎在長街上緩緩移動,宛如一團流動的、熾烈燃燒的火焰,映紅了半條街衢,也映紅了無數艷羨的目光。
蘇府門外,南宮苜目送著侄女與侄女婿的背,強忍多時的淚水終於決堤。
一旁的蘇夫人戚姚忙掏出絹帕為她拭淚,柔聲勸慰:「苜姐姐,孩子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哭。這是福氣,是盼了多少年才盼來的好日子啊!」
南宮苜重重點頭,聲音哽咽:「是,是喜淚……我就是太高興了。若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兄長嫂嫂在天有靈,能看到紫雲今日風光大嫁,得此良緣,定能含笑九泉,真正安息了。」
她的話語裡,飽含著對逝去至親的無盡思念與告慰。
戚姚聞言,亦是心有戚戚。
她太清楚南宮苜當年獨自帶著紫雲,歷經千難萬險才活下來的。
那份堅韌與不屈,令人動容。
好在,如今苦盡甘來。
皇上不僅賜予紫雲郡主封號、食邑;
還與溫家商定,紫雲日後所出,長子承溫姓,次子則承南宮姓,以續南宮一脈香火。
身為大晏皇商巨富的戚姚,對這個乾女兒可大方得很。
加之南宮府老宅密室中尋回的舊藏珍寶,南宮苜幾乎將所有值錢之物,盡數添作了南宮紫雲的嫁妝。
那浩浩蕩蕩的妝奩隊伍,真真是百裡紅妝,羨煞旁人。
花轎穩穩落於溫府門前,溫執言翻身下馬。
他上前緩緩撥開轎簾,扶著他的新婦一步步踏進了府邸。
溫府內,來的賓客比送去帖子的人家多了五倍不止。
這……
來者是客,總不好不讓人進門。
好在,梁家幾個舅老爺舅夫人,和幾個表哥表嫂,個個是能頂事的。
加上有溫梨兒帶來的宮女內侍,和秦嬤嬤這個能幹的。
原本焦頭爛額的混亂很快變得井然有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