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除了想他,還是想他
晏時敘離開京城後,溫梨兒才深切地感覺到,他在與不在,這偌大的宮闕,竟是兩重天地。
他在時,縱有政務繁忙,有時候一月甚至更久不來探視她和孩子,可那時她心底是踏實的。
知道他就在這宮牆之內,在禦書房秉燭,在朝堂上運籌,那份忙碌是看得見的安穩。
她隻需守著孩子們,做好分內之事,靜待他過來便好。
可如今,他離京不過月餘,溫梨兒卻覺得時光彷彿被拉得無限漫長,每一日都浸透著難言的寂寥。
她甚至不敢細數日子,怕那日益增長的思念會將自己吞噬。
最初幾日,她尚能靠著那份「等他凱旋」的堅定信念強撐精神。
她如常處理著後宮庶務和護國籌餉司的緊要事項,閑暇時便用心陪伴三個孩子。
每日清晨,她更是雷打不動地前往太皇太後的小佛堂誦經祈福。
青煙裊裊中,她將那日虛無大師留下的偈語在心中默念無數遍,一遍遍虔誠祈求,願佛祖庇佑她的夫君平安順遂,早日歸家。
然而,這幾日,那盤踞心頭的思念如同春日裡最堅韌的藤蔓,瘋狂滋長,纏繞得密不透風。
白日尚可用瑣事填充,可每當夜幕低垂,萬籟俱寂,偌大的寢殿內間隻剩下她一人時,那無邊的寂靜便絲絲縷縷滲入骨髓。
她輾轉難眠,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身側冰涼滑膩的錦被緞面。
鼻尖彷彿還能嗅到他身上那清冽獨特的龍涎香氣,耳畔也似乎縈繞著他沉穩均勻的呼吸聲。
越是清晰,心便越是空落。
除了想他,還是想他。
眼眶毫無預兆地就濕潤了,眼角的淚液無聲地浸濕了枕畔的錦緞。
溫梨兒有些茫然地撫去淚痕,心中自問:自己何時變得如此脆弱多愁了?
這真的不像她。
翌日,她強自打起精神。
面對孩子們時,笑容依舊溫柔如水,耐心地解答梟梟的疑問,教天天和淼淼說話。
淼淼已經會喊爹爹、娘娘、祖祖、抱抱這些疊詞了。
每次揮舞著小胖手喊爹爹時,溫梨兒就恨不得將她抱到晏時敘面前。
讓他看看他們的女兒,多麼乖巧可愛。
可天天這小傢夥,著實急壞了她。
因為他從不張口……
溫梨兒拿著個撥浪鼓在他臉前晃,溫聲細語地教導他:「天天,跟著娘親學:爹爹……爹爹……娘親……」
天天原本睜著的大眼睛從容閉上。
溫梨兒知道他沒睡,不信邪地繼續搖晃著撥浪鼓。
「天天,快跟著娘親學呀。喊爹爹……爹爹……」
天天似乎被她吵的煩了,伸長胳膊蹬蹬腿,麻利地翻了個身,趴在小床上,拿屁股對著她。
溫梨兒:「……」
好想打一打他的小屁股。
侍立在側的青梅、青竹等人,都強忍笑意。
小殿下翻身可真靈活,就是性子有些獨特,不愛哭鬧不愛笑,現在又加了一條,還不愛開口。
昨夜實在是沒有睡好,溫梨兒逗了好一會孩子,倦意便如同薄霧般籠罩不來。
她單手撐著下巴,昏昏欲睡。
另一隻拿撥浪鼓的手也放在了膝頭,沒再下一步動作。
一眾宮人面面相覷。
這幾日,主子都是這個狀態,常常正說著話,便小憩了過去。
對著滿桌禦廚精心烹制的珍饈美味,她更是提不起半點興緻。
勉強動幾箸,就覺得胃脘沉甸甸地難受,再無食慾。
人也一日日清減下來,原本合體的宮裝,腰身處也顯得空蕩了幾分。
纖腰不盈一握,添了幾分弱不勝衣的楚楚之態。
梟梟依偎在溫梨兒身邊,小手笨拙地、輕輕地替她撫平微蹙的眉心。
他歪頭詢問,一張小臉寫滿了認真和擔憂。
「母妃,你是不是想父皇了?父皇去打壞人了,打跑他們就會回來,梟梟陪著母妃一起等父皇。」
一旁的淼淼也似感覺到了母親的低落,放下手中的布老虎,睜著懵懂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母妃。
她學著哥哥的模樣歪頭片刻,然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夠溫梨兒的衣服。
奶娘擔心小公主會將娘娘吵醒,便抱著淼淼去了偏殿。
天天的奶娘見狀,也抱著小殿下跟著去了。
青梅想將主子叫醒,去床上睡,卻被青竹攔住。
青竹朝她微微搖了搖頭,去寢殿拿了張薄毯子,輕輕為主子蓋上。
可即便她的動作很輕,溫梨兒還是醒了。
她揉了揉眉心道:「夏天就是容易犯困。」
宮人們卻覺得她這不是困,是悶悶不樂。
她們變著法兒地哄主子開心,端來她往日最愛的糕點,提議去禦花園散心,看看滿池的荷花盛開,甚至搜腸刮肚地講些宮裡聽來的趣聞軼事。
「娘娘,今日禦花園的荷塘裡,有隻翠鳥叼了好大一條小魚呢!」青梅努力說得繪聲繪色。
「是啊娘娘,外頭日頭正好,風也清爽,不如出去走走?」青竹也低聲勸著。
然而溫梨兒隻是懨懨地搖頭,唇角勉強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不了,就在這兒歇歇吧。」
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疲憊與慵懶。
秦嬤嬤剛走進大殿,見著溫梨兒這模樣,心裡的猜測愈發篤定。
起初,大家隻當主子是因擔憂皇上安危而憂思過重,才緻精神不濟、食欲不振。
可這幾日觀察下來,那些越來越明顯的癥狀——嗜睡、厭食、情緒低落、身形消瘦,再加上……
秦嬤嬤在心裡掐算著日子,主子這個月的月信,已然遲了五六日還未至……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動,上前一步,樂呵呵地提議道:「娘娘,老奴瞧著您這幾日胃口越發差了,臉色也欠些紅潤,總是倦怠。這可不是小事,身子要緊,還是傳太醫來仔細瞧瞧吧?圖個安心也好。」
溫梨兒望著窗外搖曳的翠竹,聞言隻是輕輕擺了擺手。
「不用。如今太醫院當值的就剩吳太醫和兩位年邁的老太醫,宮外宗親府邸不時有人來請,他們每日忙得腳不沾地,跟陀螺似的。何必為這點小事再勞煩他們奔波一趟。」
她自個覺得,許是近來天氣漸熱,才會懶怠,沒什麼胃口罷了。
溫梨兒說著,又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