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天天的變化
晏時敘的昏迷,如同厚重的陰雲,沉沉籠罩著整個皇宮,連空氣都凝滯著壓抑。
一個月的光陰在煎熬中流逝,溫梨兒幾乎衣不解帶地守在龍榻旁。
原本嬌艷如春棠的臉龐染上了憔悴,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那抹憂慮如同化不開的濃墨,沉澱在眼底深處。
然而,就在晏時敘沉睡不醒的陰影下,另一個變化悄然而生,並迅速佔據了溫梨兒大半心神。
給她帶來一絲慰藉的同時,也滋生出更深的困惑。
三皇子天天,在他父皇昏迷後的第二日悠悠轉醒。
他烏溜溜的大眼睛睜開,裡面盛滿了初生嬰兒般的好奇與懵懂,全然不似往日的沉靜。
鳳梨宮便徹底變了天。
那個曾經總是闆著小臉,眼神清冷疏離,連哭鬧都不曾有過的「小冰山」,彷彿突然將被融化、重塑。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愛笑、愛鬧、尤其愛黏著溫梨兒撒嬌的小糯米糰子。
「母後~抱抱!」
奶聲奶氣的呼喚成了寢殿裡最常響起的聲音。
小傢夥總是努力伸著短短的小胳膊,像隻執著的無尾熊,一旦得逞便心滿意足地掛在溫梨兒身上。
「母後親親!」
他軟乎乎的小嘴會出其不意地湊上來,帶著奶香氣,「吧唧」一聲響亮地印在溫梨兒的臉頰或下巴上,留下濕漉漉的印記和滿心的柔軟。
「母後講故事~」
他還會費力地捧著色彩鮮艷的書本,扭著小身子,不管不顧地擠進她懷裡,仰著小臉,大眼睛亮晶晶地盛滿了純粹的期待。
他變得異常活潑好動,會咯咯笑著在鋪了厚厚絨毯的地上滾來滾去,像顆撒歡的小湯圓。
會笨拙地追著宮人養的小狸花貓跑,摔倒了也不哭,自己麻利地爬起來,拍拍小屁股上的灰塵,又鍥而不捨地追上去。
他喜歡一切鮮艷的顏色,對甜滋滋的點心毫無抵抗力,喜歡被所有人關注和逗弄,也喜歡和梟梟淼淼玩到一起,發出陣陣無憂無慮的笑聲。
溫梨兒看著懷裡這個笑容燦爛、眼神清澈得如同初融山澗溪流的孩子,心頭的費解一日深過一日。
太醫們反覆診視,連南宮姑姑也再三確認,天天的脈象平穩有力,身體康健無恙。
之前那場「急火攻心」,彷彿隻是一場離奇的夢魘,醒來後竟無半點痕迹可循,連帶著性情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堪稱顛覆的逆轉。
這巨大的反差讓溫梨兒在欣慰之餘,心底卻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和不安。
那個在暈厥前死死攥著她衣角,眼神充滿驚懼,嘶喊著「不要去」的孩子,和眼前這個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小傢夥,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這轉變,太過徹底,也太過……詭異。
而晏時敘,依舊無聲無息地躺在內殿的龍床上,彷彿被時光遺忘。
他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兇口上的貫穿傷在何院判與南宮姑姑傾盡全力的救治下,勉強保住了性命。
但失皿過多加之心肺受創過重,讓他陷入了這漫長的、不知歸期的昏迷。
每日,溫梨兒強撐著精神,將一半的時間分給幾個活潑的孩子,陪他們玩耍,安撫他們入眠。
另一半時間,則寸步不離地守在晏時敘身邊,握著他微涼的手,低低訴說著孩子們的趣事,訴說著宮中的瑣碎,訴說著她心底沉甸甸的擔憂與刻骨的思念。
然後再一遍遍祈求著渺茫的奇迹降臨。
這日午後,溫梨兒剛將鬧騰了一上午、此刻終於蜷在她懷裡睡得香甜的天天,小心翼翼地交給守在一旁的秦嬤嬤。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裙擺,準備如常去內殿陪伴晏時敘。
「娘娘。」
永泰的聲音在寢殿門口響起,刻意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凝重。
溫梨兒腳步一頓,讓他進來。
「張統領求見,言有要事稟報。」永泰道。
溫梨兒聞言,移步去了外間正殿。
張司成一身風塵僕僕,顯然剛從宮外疾馳歸來不久。
他面色沉肅如鐵,見到溫梨兒,立刻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啟稟娘娘,關於雲梔的身份,已查實!」
「她並非孤女,其真實身份,乃原南詔國六公主——儂智芸!」
溫梨兒瞳孔驟然收縮,這個身份,遠超她的預料。
南詔國野心勃勃意圖侵擾大晏邊境,反被大晏雷霆覆滅,王室成員盡數伏誅……倒是有不少官員投了城。
沒想到,竟還有一位公主,一直潛伏在他們大晏的京都腹地!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溫梨兒的眼眸瞬間冷冽,周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威壓。
她緩緩坐回主位,吩咐道:「將儂智芸押來。本宮,親自審。」
「是!」張司成領命,迅速起身退下。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沉重的殿門再次開啟。
張司成親自押解著被五花大綁的儂智芸走了進來。
殿門在身後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殿內霎時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階下,儂智芸被兩名強壯的禁衛軍死死按著跪在地上。
她的髮髻有些散亂,幾縷髮絲垂落頰邊,衣衫卻不見多少狼狽。
那張曾刻意偽裝的美麗臉龐,此刻已褪去了所有溫順,隻剩下一種近乎玉石俱焚的平靜。
然而,那雙眼睛深處,卻翻湧著刻骨銘心的仇恨火焰。
張司成肅立一旁,彙報道:「稟娘娘,經多方查證及瀾、滄兩州線報,此女儂智芸一身詭譎蠱術,其造詣之深、手段之毒辣,遠勝其已伏誅的兄長儂智高!」
張司成的話音落下,殿內侍立的宮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看向地上那女子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驚駭與恐懼。
儂智高的蠱術之詭譎,曾響徹各國,令人聞之色變。
而眼前這個看似嬌弱的女子,竟是比他更可怕的存在!
溫梨兒指尖冰涼,緊緊扣著座椅冰冷的鎏金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直刺向儂智芸:
「所以,護城河那場精心策劃的刺殺,令臨水殿付之一炬的慘禍,便是你一手安排?為你南詔皇室報仇?為你那作惡多端的兄長儂智高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