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儂智芸
儂智芸緩緩擡起頭,迎上溫梨兒的目光。
她沒有絲毫否認的意思,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快意的笑容。
「不錯!正是我!」她的聲音不再刻意放柔,帶著南疆特有的、略顯生硬的腔調,卻字字淬毒。
「大晏滅我南詔,屠戮我王族,斬殺我父兄!此仇不共戴天!晏時敘該死!蘇暮揚該死!你們大晏皇室,統統都該死!」
溫梨兒並沒有被她激怒,而是問了一個關鍵疑點:
「你如何安排的殺手?據本宮所知,你以『雲梔』身份潛入溫府後,深居簡出,並未與任何可疑之人聯絡。」
儂智芸眼中閃過一絲妖異而傲慢的光芒,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睥睨。
她也沒有再隱瞞,如實道:「完全不需要聯絡!呵,他們不過是我精心培育、操控自如的『蠱傀』罷了!」
「早在我以『孤女』身份進入大晏京都前,甚至在踏入鎮南關之前,我便已物色好了合適的人選——並在他們體內悄然種下了『同心蠱』的母種。」
「此蠱一旦種下,千裡之外,我隻需心念一動,便可引動他們體內的子蠱,操控其心神,如同操控提線木偶!」
「他們的所思所想,一舉一動,皆在我一念之間!何須傳遞消息?何須接頭聯絡?他們自會按照我的意志,在最恰當的時機,化為最緻命的利刃!」
嘶——!
殿內眾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起,忍不住又後退了兩步,隻想離這個可怕的女子越遠越好。
這世上,竟然真有如此恐怖的邪術存在!
儂智芸微微偏頭,目光掃過一旁臉色鐵青、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眾人,語氣帶著濃烈的嘲弄:
「若非如此,你們以為,我如何能在溫府、如何在你們自以為嚴密如鐵桶的監視下,悄無聲息地完成這一切布置?」
「你們的暗衛?呵,他們日夜盯著的,不過是一個按部就班、努力扮演柔弱求生者的『雲梔』罷了!」
「他們那雙凡胎肉眼,如何能看穿我深種在他人皿肉骨髓裡的秘密?如何能識破那些行走的『蠱傀』?」
溫梨兒心中已有猜測,所以並沒有太過驚訝。
她隻是冷冷問道:「你在羅雲梡身上種下的,也是這『同心蠱』?」
「羅雲梡……」
提到這個名字,儂智芸臉上的詭異笑容收斂了幾分,竟生出一絲異樣的感慨,彷彿在惋惜一件未能盡善盡美的作品。
「他意志堅定,武功卓絕,本是極難下手的硬骨頭。」
「可惜啊,當初他在南疆毒瘴林中與我兄長交手時,一時大意,未曾注意到隱匿在樹洞中的我,被我以毒針暗算。」
「那毒本應讓他躺上幾日便一命嗚呼。誰曾想,你們非要拚命救他……」
她冷笑一聲,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如此上佳的『蠱傀』材料,我豈能不用?我在為他『施針療毒』時,便將精心培育的同心蠱母種,悄然植入了他的耳中。」
她的語氣陡然轉厲,充滿了被忤逆的憤怒:
「可恨他意志太過頑強!竟屢次察覺自身異常,拚死反抗我的命令!」
「我命他在劍上塗抹見皿封喉的蠱毒,他卻暗中抹上了一層無用的灰燼!」
「我命他務必將劍刺入晏時敘的心臟,他竟在最後關頭掙紮著偏移了寸許!」
「晏時敘的命,還真是硬得讓人惱火!」
說著,她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光芒。
「若非被你們提前發現了蛛絲馬跡……我定要將羅雲梡徹底煉化,好好『研究』一番!」
溫梨兒聽到此處,不再同她廢話:
「交出解藥,本宮允你留個全屍。」
儂智芸聞言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爆發出癲狂的大笑。
笑聲在死寂的大殿裡回蕩,格外刺耳。
「哈哈哈!解藥?全屍?」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眼神鎖住溫梨兒。
「你們大晏皇帝心尖上的女人,竟如此天真幼稚?你以為我會怕死?我儂智芸自踏入大晏領地那日起,便沒想過活著離開!」
她猛地收住笑聲,臉上是破釜沉舟的狠絕與得意:
「就算我今日被你挫骨揚灰,死無全屍!你溫家的人,還有那該死的羅雲梡,一個也別想逃過!」
她死死盯著溫梨兒,期待從她臉上看到驚慌失措、看到絕望哀求。
然而,下一瞬,儂智芸臉上那猙獰得意的笑容,徹底僵在了原地。
因為溫梨兒冷靜的聲音在大殿中清晰地響起:
「張司成。」
「臣在!」
「殺了她。屍體,如她所願,挫骨揚灰。」
「是!」張司成毫不遲疑,抱拳領命,揮手示意禁衛上前拖人。
儂智芸臉上的表情從僵滯轉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掙紮著嘶喊:「你!你不救你的家人了?!不救羅雲梡了?!你瘋了?!!」
溫梨兒注視著她因驚愕而扭曲的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你笑什麼?!」儂智芸被這抹笑刺激得有些狂躁。
溫梨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本宮笑你,堂堂南詔六公主,心思歹毒,本事不用在正道,腦子也不太靈光。救他們,有何難處?」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儂智芸心上:
「把你這個養蠱控蠱的源頭徹底剷除,挫骨揚灰,斷了所有聯繫。無人操控,那些蠱蟲自然成了無源之水、無根之木。羅將軍和我溫府親眷身上的蠱,豈非不解自破?」
儂智芸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這個看著有些蠢的女人,竟然能直指她蠱術的核心弱點——
施術者與蠱蟲性命相連!
她張著嘴,還想反駁。
但張司成動作更快,一塊不知從哪裡找來的、散發著異味的布團精準地塞進了她嘴裡,將她所有言語都堵了回去。
兩名禁衛毫不留情地將她拖了出去,徒留一地掙紮的痕迹和逐漸遠去的嗚咽聲。
殿內很快恢復了死寂,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儂智芸不再掩飾的瘋狂與怨念。
青梅上前一步,臉上仍有憂色。
「主子,此法……當真可行嗎?萬一……萬一殺了她,蠱蟲反噬或者失控,羅將軍和老爺夫人他們……」
溫梨兒其實心中也並非十足把握。
她隻是喜歡看雜書,尤其當初為支援鎮南關,曾謄抄整理了無數醫毒古籍送去。
其中,在一本殘卷上,她曾看到過一句模糊的記載——
蠱生於心,控於神。欲解其縛,必絕其源。源斷,則蠱滯、則術崩。
她理解為:欲解被控之蠱,最徹底之法便是誅殺養蠱控蠱之人。
去年,儂智高在南方散播疫毒,那是另一種形式的毒,是蔓延的瘟疫,此法自然無法在其身上驗證。
如今,面對儂智芸這更詭譎的同心蠱,此法成了必須一試的途徑!
況且,儂智芸此人,心機深沉,手段歹毒,留著她性命風險太大。
誰能保證她不會在絕望中,通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再次催動蠱蟲,或給更多人下蠱?
即便留下她嚴刑逼供,以其心性,也絕無可能老老實實交出真正的解藥,反而可能藉機設下更惡毒的陷阱。
「傳本宮懿旨。」
溫梨兒定了定神,吩咐道:
「立刻派兩名精於解毒的太醫,晝夜輪值,寸步不離地守著羅將軍。溫府那邊,同樣派遣得力太醫常駐!待儂智芸伏誅後,密切關注羅將軍及溫府所有人的脈象、體溫、神志變化,有任何細微異常,立刻施救,不得有誤。」
吩咐完,她仍覺不夠周全,又補充道:
「速請南宮姑姑,即刻前往溫府坐鎮!言明事關重大,請姑姑務必辛苦些時日。」
南宮姑姑不僅醫術了得,對南疆毒蠱也頗有了解,有她在,溫梨兒才能稍感安心。
秦嬤嬤深知娘娘心中的憂慮,鄭重應下:
「老奴親自去安排,娘娘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