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誰都擋不住一個自己硬要作死的人
禁衛軍統領周景韜,此時正帶人著急的候在小道上。
這處是慈寧宮去太醫院的必經之路。
遠遠的,便見到太後被一群宮人簇擁而來。
周景韜忙上前行禮。
太後的臉色沉的厲害,冷聲問道:「皇上為何會突然去太醫院殺太醫?」
周景韜如實稟道:「微臣不知,就楊貴妃進去養心殿後沒多久,皇上便氣沖沖的出來,帶人殺去了太醫院。」
太後眼眸微眯,又是楊貴妃!
她走去太醫院的步子不由更大了幾分。
此時,太醫院齊刷刷的跪了一地的太醫,為首跪著的人正是何院判。
皇帝的咆哮聲在院內響徹天際,太醫院眾人噤若寒蟬。
「你們一個個好大的膽子!敢在朕食用的葯裡動手腳,活膩了不成?!」
宣洩完後,他一雙陰沉的眸子冷冷的鎖在何院判身上。
「何望,你可知罪?今日便同朕如實招來,誰指使你的?」
何院判趴伏在地上,嗓音出奇的平靜。
「回皇上,您食用的藥丸並沒有問題,還請皇上明察。」
「你個老匹夫,死到臨頭了還嘴硬,給朕把他拖出去砍了!」
守在一旁的禁衛軍面露糾結之色,頻頻朝外頭看去。
他們大人關鍵時候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他們是砍呢?還是不砍呢?
何院判可是太醫院的泰山北鬥,醫術了得。
要是砍了,絕對是大晏的一大損失啊。
見這些禁衛軍,竟然連自己的命令都敢不從,皇帝更氣了。
「你們好大的膽子!再不動手,朕連你們的腦袋一起砍!」
那幾名禁衛軍聞言,隻能上前,架起何院判往外頭走,要去砍了他的腦袋。
隻是,一名禁衛軍手中的大刀才剛剛舉起。
就聽不遠處傳來一聲暴喝。
「都給哀家住手!」
跪了一地的太醫,以及那幾個奉命砍腦袋的禁衛軍,見到太後的那一刻,皆是鬆了一口氣。
有幾個膽子小的,此時後背都已經濕漉漉一片,連跪著的膝蓋都是顫顫巍巍的。
皇帝此時還在氣怒中。
他見到太後,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孝敬和膽怯。
「母後,您怎的過來了?」
太後年紀大了,一路從慈寧宮疾步走來,此時的喘息聲都有些粗重。
她怒瞪著皇帝。
「皇上這是作甚?這是要把太醫院所有人都殺了?哀家這麼大年紀了,就指望太醫院眾太醫給哀家調理好身子,多活幾年。你現在要是將他們都殺了,就是在要哀家的命!」
皇帝呼吸一窒,有些惱怒。
他可不敢背上這種大逆不道的罪名。
「母後,朕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這群庸醫故意給朕開一些療效極慢的葯,心懷叵測,朕今日務必要問出那個指使他們的人!」
「怎麼就心懷叵測了?太醫院眾太醫這些年兢兢業業給皇上看病,皇帝忘了,哀家可沒忘。」
「皇上五歲那年腹痛,八歲那年中毒,十二歲那年摔斷了腿,十七歲那年高熱不退,二十三歲那年被刺客所傷,二十九歲那年身上長滿了紅斑,三十五歲那年感染風寒,四十歲那年雙目赤紅臉腫脹,四十五歲那年心悸汗多暈厥嘔吐……皇上有個病痛,哪次不是諸位太醫殫精竭力,為皇上治好的?」
太後目不轉睛的盯著皇帝,眼中滿是失望之色。
皇帝對上她的目光,微微有些心虛,但還是不肯善罷甘休。
「那為何這一次,朕病了這麼久,他們都治不好?!」
太後有些惱:「皇上這次得了什麼病,自己心裡沒數嗎?你這病是長年累月積壓所得,哪裡是一時半會就能好全的?!或者你派人去民間打聽打聽,得了這種病的人,有幾個人能恢復到你這個程度,還能生活自理的?!」
皇帝坐在上首,沉著臉不鬆口。
太後對自己這個兒子,不說了解十成十,九成卻是了解的。
他今日搞這麼一出,不過就是想針對太子,拿回朝政大權罷了。
太後長長嘆息一聲,為今之計,隻能先將一眾太醫保下再說。
她放柔了嗓音,盡量讓自己顯得溫和些。
「若皇上是覺得自己的病一直未好,耽擱了朝政。不如一邊休養一邊處理朝政吧,隻要不過度勞累,想來皇上現在的身子應該是能挺住了。」
皇帝聞言,面色果然緩和了幾分。
太後垂下眼簾,眼眸中閃過一抹冰冷。
等她再擡眸時,眼中又布滿了慈愛的笑意。
「敘兒到底年輕,朝政上的事情大多是找大臣幫著出主意,還得皇上多教導幾年才是。」
聽到這話,皇帝臉上的神色立馬由陰轉晴。
「既如此,這群太醫便先留著,驗證一下他們為朕治療的成果。母後早些回宮休息吧,朕先行告退。」
說完,皇帝帶著一眾宮人大步離開。
太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眸中的火苗明明滅滅。
她心中再一次後悔,當初怎的就讓這個最不成器最混賬的兒子做了皇帝。
這些年,追在他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真的是夠夠的了。
現在有她壓在還能將將攔住,可她終歸老了,要是她去了呢?
太後一時陷入了沉思。
晚膳前,太子來慈寧宮求見太後。
太後的臉上有些歉意。
「敘兒,你父皇明日起,就要開始處理朝政了,你……」
晏時敘點頭:「皇祖母,孫兒知道的。剛剛我已經去養心殿見了父皇,將最近朝政上的事情都同父皇稟了。」
太醫院一出事,他便知道了。
也是他叫人,去通知的秀萍。
結果,他能猜到。
既然父皇不顧自己的身體,硬要處理朝政,他一個做兒臣的,遵命便是。
太後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聽完晏時敘所說的,點了點頭。
「這事委屈你了。」
晏時敘搖頭:「孫兒以後要面對的突發情況千千萬,這不過隻是一點小事而已,孫兒不委屈。」
太後眼中浮現出讚賞之色。
「敘兒說的對,往後的路還長著,現在所有的經歷,都會是你成長的墊腳石。往後,等你獨當一面之時,面對的質疑和惡意隻會更多更大。面對不如意之事能保持情緒穩定,便是已經勝了一步。」
「孫兒謹記皇祖母教誨。」
晏時敘躬身說完,猶豫著還是道了句:「孫兒隻是擔心,父皇的身體承受不住。」
太後擡頭看向窗外,幽幽的語氣莫名有種森然。
「承受不住便承受不住吧,哀家能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都做了,誰都擋不住一個自己硬要作死的人。」
晏時敘心頭一跳,定定的看著皇祖母。
他心中有些預感。
皇祖母之前一直兩難抉擇之事,現在大概……已經有了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