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吃醋的陛下
晏時敘顯然已經來了有一會兒,將方才垂花門下溫梨兒與羅書顯相撞、攙扶、對話的一幕盡收眼底。
此刻,他那張俊逸端肅的臉上,覆上了一層冰霜。
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冰冷醋意,裹挾著帝王無形的威壓,自他周身瀰漫開來。瞬間凍結了周遭喜慶的空氣,連拂過的微風都似乎凝滯了一會。
溫梨兒心頭猛地一跳,再顧不得方才的意外與羅書顯的存在。
她像一隻終於尋到歸巢的倦鳥,毫不猶豫地提起繁複的裙裾,朝著那道熟悉又迫人的墨色身影飛奔而去。
「陛下!」
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直直撲向晏時敘的懷抱。
晏時敘的身形紋絲未動。
他的目光依舊帶著審視的鋒芒,掃過僵立在垂花門下的羅書顯。
好一會,才緩緩垂下眼瞼,落定在撲過來的人兒身上。
在她即將撲入懷中的那一刻,他才倏然張開雙臂,以一種強硬的、宣告所有權的姿態,將溫梨兒緊緊擁入懷中。
力道之大,勒得溫梨兒低低抽了口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兇腔裡傳來的、並不平穩的搏動,似在壓抑著什麼。
晏時敘緊緊環著她的腰肢,如同護食的猛獸,無聲地睥睨著羅書顯,警告著任何膽敢覬覦他所有物的存在。
垂花門下,羅書顯看著不遠處相擁的兩人,心口如同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疼的後退了一步。
他親眼看著自己曾經珍視、如今依然深藏心底的女人,滿心歡喜地奔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被對方以絕對佔有的姿態擁入懷中。
那份刺痛,遠比當年被迫悔婚更甚百倍。
他深吸一口氣,身為臣子的本分和骨子裡的驕傲讓他強壓下翻湧的氣皿,和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澀意。
整理了一番本就不亂的衣袍,羅書顯邁著盡量平穩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皇帝和溫梨兒面前。
然後,他撩起袍角,深深地、無比恭敬地跪拜下去,聲音平靜:
「微臣羅書顯,叩見陛下!」
晏時敘並未立刻叫他起來,依舊隻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溫梨兒依偎在晏時敘堅實卻緊繃的兇膛上,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在生氣,很生氣的那種。
她心中疑惑:陛下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就生氣了?莫非是在宮中遇到了不快之事?
有外人在場,她不便細細詢問,隻揚起明媚的笑臉,打破了這怪異的氣氛。
「皇上,您怎麼突然來了呀?」
晏時敘從鼻間溢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出口的話語聽上去很沖。
「他能來,朕就不能來?」
溫梨兒眨了眨那雙水潤的杏眼,順著他不善的視線看向跪地的羅書顯。
又感受著腰間那隻幾乎要將她勒斷的手臂,瞬間福至心靈。
她忙低下頭,貝齒輕咬住下唇,才堪堪壓住那幾乎要溢出的笑意。
原來,陛下這是吃醋了啊。
吃醋的陛下看著還怪可愛的。
羅書顯身為男子,對帝王此刻的心思更是了解。
他唯恐皇帝因此誤會,進而苛責溫梨兒。
所以,他保持著跪姿上前一步。
「陛下容稟!今日乃溫舍人大喜之日,微臣前來道賀。因不勝酒力,故至此處稍作歇息,吹風醒酒。不想竟與皇貴妃娘娘在此處遇到,娘娘步履匆忙,微臣情急之下失禮攙扶,實屬意外。」
晏時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聲音低沉,辨不出喜怒。
好一會,他擡起手,帶著一種宣告般的親昵,輕輕撫過溫梨兒因奔跑而染上淡淡紅霞的臉頰。
「梨兒方才跑得如此之急,可是急著見朕?」
他的薄唇緊貼著她的耳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
似在無聲說:你敢說不是,那就試試看。
溫梨兒立刻乖覺地將臉頰更貼近他溫熱的掌心,蹭了蹭。
她的聲音又軟又嬌,帶著幾分嗔怪的委屈。
「陛下!臣妾自然是急著見您!方才聽聞禦駕已至府門,臣妾歡喜得什麼都顧不上了,隻想快些見到陛下,這才跑得急了。若非羅公子恰好路過,及時援手,臣妾怕是要失儀了。」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用指尖在他兇前輕輕畫著圈,試圖安撫這頭炸毛的雄獅。
晏時敘擡手,抓住了她作亂的食指。
「哦?如此說來,羅卿救駕有功?」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摟在她腰肢上的手臂往上提了幾分,幾乎已經將她完全提離了地面。
羅書顯再次躬身,語氣依舊恭敬。
「微臣惶恐!方才實屬意外,援手更是職責所在,不敢居功,幸得皇貴妃娘娘鳳體無恙。」
晏時敘沒有回應他的話,旁若無人地用指腹摩挲著溫梨兒的下巴。
「梨兒,朕和孩子們三日未見你,甚是想念。今日得空,特來接你回宮。」
溫梨兒乖順地依偎著他,軟聲道:「臣妾也非常非常非常想念陛下和孩子們呢。待今日哥哥嫂嫂禮成,臣妾便隨陛下回宮。」
晏時敘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摟著她,要往前廳喧鬧處走。
溫梨兒趕忙拉住了他。
「陛下,您要是去了前廳,賓客們定然都不敢談天說地了。臣妾有了新院子,帶您去看看如何?」
晏時敘沉凝片刻,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一圈,點了點頭:「也好。」
溫梨兒心中一松,立刻笑靨如花。
她親昵地環住他的臂彎,半依半靠地引著他往後院走去。
在經過羅書顯身側時,她道:「羅公子,還請前廳入席,本宮就先陪皇上離開了。」
她話音才落,就聽晏時敘重重哼了一聲,這次直接甩開了她的手,大步往前走了。
溫梨兒:「……」
這男人!太幼稚了!
她忙提著裙擺,追了上去。
待二人走遠,羅書顯才彷彿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般,背脊微微彎了些。
良久,他緩緩站起身,就靜靜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身影在滿院的喜慶紅綢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
待有人往這邊過來,他才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