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透著一絲詭異的壽宴
承恩公府內,暖陽透過雕花窗欞灑落,映照著滿室名貴花木。
溫梨兒正陪著母親挑選壽宴最後幾株待擺放的花卉。
空氣中馥郁的花香與府外隱約飄來的酒肉香氣交織,本該是喜慶洋溢的時刻,溫梨兒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自她今晨一覺醒來,就感覺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變了。
為她梳妝的秦嬤嬤眼神閃爍,廊下匆匆走過的僕婦也悄然交換著諱莫如深的眼神。
更讓她心頭髮緊的是母親。
母親雖強撐著精神挑選花枝,卻頻頻失神,望向她的眼神複雜難言,交織著擔憂、疼惜。
「阿娘,」溫梨兒終於忍不住。
她挽住梁雨荷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困惑與嬌嗔。
「到底出什麼事了?從早起就這般古怪,府裡上上下下看我的眼神都透著……說不出的味道,您也不告訴我,真要急死了!」
梁雨荷心頭一揪,面上卻迅速堆起笑意,反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傻孩子,能有什麼事?不過是昨夜思慮壽宴瑣事,睡得遲了些,精神有些不濟罷了。」
她避開女兒探究的目光,笑道:「莫要多想。」
溫梨兒狐疑地看著母親略顯蒼白的臉色,終究是心疼佔了上風。
「那您快回房歇息片刻,這裡有我呢。」
「無妨,」梁雨荷搖頭,目光投向窗外高懸的日頭。
「時辰差不多了,賓客們該陸續登門了,阿娘豈能缺席?」
……
待正午時分。
承恩公府洞門大開,朱紅錦緞鋪地。
鬥大的「壽」字金箔窗花貼滿門廊窗欞,處處張燈結綵,一派富貴煊赫。
僕從們身著嶄新青衣,步履匆忙卻井然有序地穿梭於庭院迴廊之間。
然而,在這喧囂喜慶的華蓋之下,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詭異」氛圍,如同悄然瀰漫的薄霧,籠罩著每一個角落。
溫梨兒扶著母親步入招待女眷的正廳。
她今日身著皇後規制的鳳穿牡丹織金霞帔,頭戴赤金點翠九尾鳳冠,珠光寶氣,儀態萬方,宛若神女臨凡。
然而,當她們母女的身影出現在廳門口時,原本笑語喧闐的廳堂竟驟然一靜。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複雜得令人心悸——
有小心翼翼的窺探,有強自按捺的驚疑,有不易察覺的憐憫,更有大片大片欲言又止的尷尬。
彷彿她身上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卻又人人諱莫如深的大事。
當溫梨兒困惑地擡眸回望,那些目光的主人卻又瞬間變臉,堆砌起無可挑剔的恭敬笑容,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道賀:
「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賀承恩公夫人福壽綿長!」
「諸位夫人免禮。」
溫梨兒壓下心頭陡然升起的不安,維持著端莊得體的微笑,在宮女的簇擁下走向主位落座。
梁雨荷面上掛著笑容,與上前道賀的各位誥命夫人寒暄應酬。
她言談舉止滴水不漏,話題巧妙地圍繞著今日的壽宴、京中時興的首飾花樣,絕口不提任何宮闈秘辛。
廳內氣氛被她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熱鬧。
然而,她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緊緊追隨著女兒。
溫梨兒端坐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盞壁沿。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堂華服美眷。
嫂嫂在花廳另一端招待著幾位年輕的侯府夫人和世家小姐,正笑語晏晏地說著什麼,可溫梨兒分明看到,她說話間隙,目光也是數次飛快地掠過自己這邊,帶著警惕。
彷彿在嚴防死守,生怕有哪個不知趣的人湊到她跟前說些什麼。
外祖家的幾位舅母、表嫂也是掩飾不住的嘆息與欲言又止。
這一切都讓溫梨兒的心,如同懸在萬丈懸崖之上,七上八下,無著無落。
幾個孩子被帶到廳中。
天天沉穩地侍立在母親身側,小小年紀氣場強大。
此刻他微蹙著眉頭,目光銳利地不時掃向廳門方向,似乎在等待父皇的身影,那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緊繃。
暮暮今日竟破天荒地沒有捧著他心愛的書卷,也沉默地站在一旁,小臉闆著,同樣不時瞥一眼門口。
隻有淼淼和昭昭,正與幾位同齡的孩子在角落裡玩鬧,清脆的笑聲成了這詭異氛圍中唯一一抹真實的「正常」。
而此刻的京城坊市間,早已被一樁驚天的宮闈秘聞點燃:
——
「聽說了嗎?天大的事兒!昨夜宮裡,陛下……寵幸了一個宮女!」
「何止聽說!傳得有鼻子有眼!說那宮女是狐狸精托生的妖孽,隻一夜功夫,就把咱們萬歲爺的龍精虎猛給吸走了大半!嘖嘖……」
「還有更刺激的!說是……是在皇後娘娘的寢殿裡!就在皇後娘娘的鳳榻上!」
「啊?!這……這不能吧?誰不知道陛下這些年對皇後娘娘情深意重,六宮形同虛設?怎麼可能在娘娘的寢殿,她的床榻上……幹出這種事?這不是明晃晃打皇後娘娘的臉嗎?」
「嘿,這可難說!男人嘛……再深情,也架不住送上門的野花新鮮啊!再說了,聽說皇後娘娘昨夜剛好不在宮裡……」
「天爺……若真是如此,那皇後娘娘今日在娘家壽宴上……這臉面可往哪兒擱啊?」
「……」
——
皇宮。
晏時敘在吳均年的施針下,又睡了一上午,終於恢復了些許力氣,不再是早上那幾乎被掏空、動彈不得的虛弱狀態。
冷汗浸透了裡衣,此刻被永泰小心翼翼地換下。
「陛下,龍袍已備好,鑾駕已在殿外候著,即刻便可啟程前往承恩公府賀壽。」
永泰垂首稟報,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知道陛下此刻的身體遠未恢復,但皇後母家的壽宴,陛下無論如何都不會缺席。
晏時敘點頭。
可就在此時,殿外內侍急急通傳:「啟稟陛下,平南侯、護國大將軍有要事求見!」
晏時敘劍眉微蹙,這個時辰?
蘇暮揚和羅雲梡應當知道他馬上就要出宮赴宴。
但若非十萬火急,他們不會選在此時入宮。
「宣。」
片刻,蘇暮揚和羅雲梡步履匆匆跨入殿內,兩人皆是面色凝重。
而他們身後數名親衛,竟押著幾個衣衫襤褸、皿跡斑斑、奄奄一息的婦人。
羅雲梡率先抱拳,聲音嚴肅:
「陛下!宮外關於您昨夜……寵幸宮女的流言已如野火燎原,傳得沸沸揚揚,不堪入耳!臣等不敢怠慢,立即著手追查了源頭。」
他指向地上那幾個皿污滿身的婦人,稟道:
「便是這幾人,在市井茶樓、勾欄瓦肆之間大肆散播。嚴審之下,她們已招認,是受皇後娘娘身邊一個名叫柳晴的宮女指使!其目的便是要將此事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如此,陛下事後便無法為了瞞著皇後娘娘,悄無聲息地將那她處置掉!」
蘇暮揚一雙桃花眼此刻也微微眯起,他上下掃視著面色依舊蒼白、難掩疲憊的晏時敘,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大:
「我說……老敘,你……你真幹了?!」
他今早因府中「要務」——實則是新納的美妾纏人——告假未上朝,一覺醒來就聽聞如此勁爆的消息。
其震撼程度遠超他五年抱十的「豐功偉績」。
他二話不說,立刻派人去查,恰好與羅雲梡撞上了方向。
兩人合力,自然效率極高,很快就鎖定了這幾個在市井推波助瀾的關鍵人物。
一番嚴刑逼供撬開了她們的嘴,便立刻押著人進宮面聖。
晏時敘聽著他們的稟報,尤其是「鬧得滿城風雨」等字句,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褪盡最後一絲皿色。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鋪天蓋地的恐慌讓他的身體晃了晃。
他幾乎可以想象,此刻在承恩公府,在那本該是她母親榮耀壽誕的日子,那些投向她的目光會是何等複雜刺人!
那些竊竊私語會是何等惡毒難堪!
她什麼都不知道,卻要替他承受這最難堪的流言!
「混賬!」
晏時敘猛地低呵一聲,不顧自己還很虛弱的身體,大步往外走。
「現在!立刻!馬上!去承恩公府!」
「是……」
永泰小跑著跟上,蘇暮揚和羅雲梡也緊隨其後。
……
(寶子們,本來說今天要寫柳晴下線的,結果發現前面的劇情還有些長……柳晴明天再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