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太皇太後暈厥
禦書房內,空氣凝滯如鉛,君臣間緊繃的弦幾乎要崩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殿外驟然響起永泰倉惶淩亂的腳步聲。
他幾乎是跌撞而入,躬身疾步至晏時敘身側,聲音因極度的驚慌而尖銳異常:
「陛下!陛下!太後娘娘懿旨,急召陛下、皇後娘娘即刻前往慈寧宮!太……太平公主她……她抱著嘉禾郡主的遺物,跑去慈寧宮……皿諫!悲怒之下,把太皇太後……氣暈了!」
「轟——!」
這個消息把禦書房內的眾人炸得腦門抽疼。
兩日來,樁樁件件的禍事,分明是敵國精心編織的離間網!皇姐心知肚明,卻仍一頭栽進這陷阱,愚不可及!
晏時敘猛地轉身,玄色龍袍挾裹著凜冽寒風,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寒霜覆蓋,雷霆之怒幾欲破眶而出!
「擺駕慈寧宮!」
他聲若寒冰,每一個字都淬著怒火。
「另即刻派人,八百裡加急前往洮州,召陳駙馬火速歸京!」
五年前,太平公主誕下嘉禾後不久,其駙馬陳禮晟便主動請旨前往洮州督辦水渠。
洮州苦旱,民生凋敝,晏時敘本已屬意城王前往治理。
陳禮晟既自請,晏時敘便順水推舟允了。
當時,陳禮晟不止帶走了從靜思庵接回的妹妹陳苡安;
還以「開闊子女眼界」為由,帶走了他與太平公主所生的兩兒一女,獨獨將最小的嘉禾留在了太平公主身邊。
此前隻道是因嘉禾太小,受不住長途奔波之故。
現如今嘉禾驟亡,太平公主性情大改,行此極端……
晏時敘眼眸危險地眯起,寒光閃爍——
陳禮晟,怕是早就知道了些什麼!
……
慈寧宮。
這座歷經三朝、本該是宮中最為寧靜祥和的宮苑,此刻卻深陷於一片令人窒息的悲愴與混亂之中。
太平公主晏時姝一身素縞,不飾珠翠,形銷骨立,如同被抽幹了所有生氣的紙人。
她直挺挺地跪在太皇太後跟前,懷中死死箍著一件鵝黃色的小小宮裝——
那是嘉禾咽氣時穿著的衣裳。
衣料上,彷彿還殘留著小女兒身上特有的、甜絲絲的奶香。
此刻卻被一種揮之不去的、來自幽冥的冰冷死亡氣息徹底覆蓋。
晏時姝的臉頰上淚痕早已乾涸龜裂。
她的眼神空洞得駭人,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執拗與刻骨怨恨。
「皇祖母……母後……嘉禾……我的嘉禾啊……她死得好冤……」
她將頭深深埋在那件小小的宮裝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聲音嘶啞破碎,字字泣皿。
「她才五歲……那麼乖……那麼小一團……連隻螞蟻都捨不得踩……」
「是那些人……是那些爛了肚腸的惡鬼害死了她!」
「他們連一個稚童都不放過!連我的命根子都要生生剜去!」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凄厲如裂帛,撕裂了凝重的空氣。
「皇祖母!母後!求你們為嘉禾做主!為我做主啊!」
「若不能還嘉禾一個公道!我……我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慈寧宮!隨我的嘉禾去了!黃泉路上,也好護著她,不讓她再受半分驚嚇欺淩!」
這絕望的嘶喊,一遍遍,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著殿內兩位老人的心。
太後立在太皇太後的床榻邊,臉色慘白如紙,眼圈紅腫不堪。
聽著女兒一聲聲泣皿的控訴,她心如刀絞,五臟六腑都似被揉碎,卻又深感無力回天。
隻能死死攥著手中的絲帕,指節泛白,無聲地淚如雨下。
而太皇太後閉目倚著引枕,枯瘦的手腕無力地搭在床邊,任由何院判屏息凝神地診脈。
那張布滿歲月滄桑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灰敗的死寂。
方才,晏時姝抱著嘉禾的遺物,不顧一切地衝破宮人阻攔,撲倒在太皇太後腳下。
她哭訴著嘉禾如何被太子逼死,死狀如何凄慘可怖……
字字句句,如同泣皿的控訴,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太子,更指向了皇帝的「偏袒」與「不公」。
她聲嘶力竭地質問太皇太後,為何不為無辜慘死的嘉禾主持公道?為何要縱容那「暴戾失德」的儲君?
巨大的喪女之痛、無處宣洩的憤怒、以及對女兒死因被輕描淡寫處置的絕望感,徹底衝垮了這位尊貴公主的理智。
她甚至忘記了眼前這位對她一向疼愛有加的皇祖母已是風燭殘年、不堪重負。
心力早已因嘉禾夭亡而幾近耗盡的太皇太後,驟然被這錐心刺骨的控訴和孫女歇斯底裡的怨恨迎面重擊!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
太皇太後渾濁的眼底迸發出驚怒交織的痛楚。
她顫抖地擡起手指,指向狀若瘋魔的晏時姝,嘴唇劇烈翕動。
似乎想斥責她的糊塗,想點醒她被仇恨徹底蒙蔽的心智……
然而,一口氣沒能提上來!
太皇太後眼前驟然一黑,她身體猛地一僵,喉間發出一聲短促而駭人的喘息聲。
隨即,整個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所有知覺。
殿內瞬間天翻地覆!驚呼聲、哭喊聲、雜亂的腳步聲如同沸水般炸開!
太後驚駭欲絕,幾乎當場暈厥,嘶聲急喚太醫。
何院判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這兩年,太皇太後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之態。
此番急怒攻心,再次暈厥,後果……不堪設想!
整個慈寧宮,被巨大的恐慌與混亂吞噬。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何院判身上,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太後看著眼前這個披頭散髮、眼神怨毒、幾乎認不出的女兒,巨大的失望與痛心淹沒了她。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冰冷與決絕:
「來人!把這個孽障給哀家押到大殿門口跪著!太皇太後什麼時候醒,她什麼時候起來!若再敢喧嘩,加倍責罰!」
太後懿旨既下,眾宮人不敢不從,強忍著懼意上前欲拉晏時姝。
「滾開!誰敢碰本宮!」晏時姝掙紮嘶吼,如同護崽的母獸。
太後兩步衝到她面前,眼中含著淚,卻高高揚起了手掌!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在死寂後復又喧囂的大殿內回蕩,震得人心頭髮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