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一切都太巧合了
雲梔迎向晏時敘審視的目光,直白道:「既無他法,此險招,便是他唯一的生路。民女願傾盡全力一試。若成,他可活;若敗……」
她沒有說下去,眾人卻都知道她的未盡之意。
若敗,便是立時斃命,連那兩月苟延殘喘的機會也一併葬送。
營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羅雲梡微弱的、帶著痰音的呼吸聲在回蕩。
晏時敘的視線在羅雲梡那生機渺茫的軀體與眼前這個來歷不明,卻又身懷南詔禁術、眼神卻異常沉靜的姑娘之間來回掃視。
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對羅雲梡的擔憂,對未知風險的警惕,以及對這一條生路的權衡。
時間彷彿凝固了許久。
終於,他盯著雲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茲事體大,關乎生死,本將軍需與部下詳議。雲姑娘今夜便在營中歇息如何?」
雲梔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安排,並未感到意外。
她略作思考,補充道:「如此,那煩請將軍遣一人,替民女往雲家村向阿奶報個平安。她老人家年事已高,獨自在家,若不見我歸去,恐擔憂過甚。」
晏時敘一雙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雲梔坦然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
他不動聲色地招手,喚來一名禁衛軍,沉聲吩咐:
「按雲姑娘所言,速去雲家村,務必替她報個平安。記住,好生說話,勿驚擾老人家。」
「遵命!」那名禁衛軍抱拳領命,迅速轉身離去。
夜色降深,鎮南關營房的燈火在濕冷的夜霧中搖曳,昏黃的光暈彷彿也帶著警惕的意味。
雲梔被安置在一個單獨的、由兩名精銳禁衛軍嚴密看守的一間營房內。
房門緊閉,縫隙間隱約可見門外甲胄的反光。
屋內,一盞孤燈如豆,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方寸之地,映照著雲梔的側臉。
她似乎對外面森嚴的戒備渾然不覺,正借著微弱的燈光,仔細整理著她的青布小囊。
素白纖細的手指撚起一根根細若毫芒、寒光內蘊的特製銀針,用乾淨的軟布逐一擦拭,動作一絲不苟,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
隨後,她取出幾片顏色深褐、形狀奇特、邊緣微微捲曲的乾枯葉片,放在鼻下極其仔細地嗅聞,似乎在確認藥性。
片刻後才小心地葉片放回囊中。
最後,她拿出一個僅有拇指大小的黑色陶瓶,拔開軟木塞。
一股極其微弱的、混合著濃烈腥甜與草木清苦的奇異氣味瞬間逸散出來。
她隻是看了看,又將瓶口封好。
做完這一切,她輕輕吹熄了油燈。
帳內頓時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她並未卸下外衣,隻是和衣躺在了簡陋的小床上。
黑暗中,她的眼睛依然睜著,望著漆黑一片的屋頂。
那眼神中沒有了白日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憂慮。
營地裡,一片死寂,唯有遠處巡邏士兵沉重的腳步聲,以及山林深處不知名夜鳥的啼鳴。
斷斷續續地傳來,將這南疆邊關的夜,襯得愈發肅殺而漫長。
晏時敘的營房內,氣氛凝重如鉛。
兩名禁衛軍帶回來的消息並未打消晏時敘的疑慮,反而增添了幾分迷霧。
雲梔確實是雲家村人。
雲梔的父親在她出生那年入毒瘴林中採藥,被毒物咬死。
她母親受不住打擊,在坐月子期間悲傷去世。
雲梔便與她阿奶雲田氏相依為命十七載,雲家村的村民都能作證。
晏時敘詢問道:「可有核對其長相?」
兩名禁衛軍都點頭。
晏時敘再問:「可有查出她的師父是誰?」
兩名禁衛軍搖頭。
「村民們說,沒人見過她師傅的長相,隻道對方是個中年婦人,身量極矮。對方每次去雲家村時,都帶著幕離,沒人看到過她的長相。
晏時敘若有所思。
一個身世可憐、與祖母相依為命十七載的採藥女。
卻有一個「身量極矮、幕離遮面、無人得見真容」的神秘師父。
雲梔所展現的、遠超一個普通村女的見識與底氣。
她甚至還懂南詔巫醫不傳之術「皿引金針」。
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處處透著不合常理的詭異。
太過巧合了!
他重傷儂智高,斷其一臂,卻搜捕無果,雲梡命懸一線,危在旦夕……
就在這個山窮水盡的節骨眼上,一個通曉「皿引金針」之術的女人,恰好出現在毒瘴林邊緣,恰好救下了被毒物所傷的獵戶,又恰好被他看到。
這究竟是儂智高精心布下的陷阱?還是……另有所圖者送來的棋子?
雲梔與南詔皇室是什麼關係?更或者,難道她就是南詔皇室的人?
晏時敘眼眸中有幽光閃過。
「皇上。」
溫執言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面色因連日殫精竭慮而憔悴無比,但眼神依舊銳利沉穩。
「那雲梔姑娘的身份,著實疑點重重。『皿引金針』兇險萬分,稍有不慎,羅小將軍立時斃命。這且不論,若她心懷叵測,藉機操控蠱蟲反噬,甚至將蠱毒引動擴散至整個營區……後果不堪設想!臣以為,萬不可輕信此女。」
南宮紫雲也肅然點頭,補充道:「相公所言極是。此術非心志堅如磐石、且對蠱毒之道浸淫數十年者不能掌控。那姑娘年不及雙十,即便真有奇遇得授此術,其經驗、定力,如何能保證在施術的關鍵時刻不出絲毫差錯?或者……」
她的話語帶著醫者特有的謹慎和更深一層的懷疑。
「或許她本就是為此術而來,是南詔拋出的誘餌。」
晏時敘負手立於屋中,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五官上投下深深淺淺、明暗不定的陰影,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極長。
案頭的燭火接連爆出的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良久,晏時敘轉身吩咐:
「加派人手,十二時辰輪值,嚴密看住她,不得有片刻鬆懈。不許她接觸任何未經檢查之物,更不許她接近營中水源和竈房半步。她接觸過的所有物品,用過的器皿,必須即刻查驗,不得遺漏。」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再派人去查南詔皇室中,與她年齡一般大的所有女人。」
「遵命!」禁衛軍凜然應聲,身影迅速消失在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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