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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南詔秘術

  

  鎮南關,營房深處。

  屋內壓抑的藥味比半月前更加濃重,混雜著蒼朮艾草焚燒的苦澀和生石灰的刺鼻氣息,沉甸甸地壓在大家的心頭。

  羅雲梡榻前,南宮紫雲正在為他施針。

  豆大的汗珠沿著她光潔的額角滑落,浸濕了鬢角,顯露出極緻的專註與疲憊。

  溫執言立在她身側,手中握著一塊綉著紫色薰衣草的絹帕,輕輕為她拭去汗珠,滿臉的心疼之色。

  羅雲梡因服用了虛無大師所贈的『萬壑金蟬蛻』,暫時壓下了蝕骨噬心般的劇痛,不再發出痛苦的呻吟。

  但這麼長時間被蝕心腐骨瘴的毒素侵蝕,他早已瘦骨嶙峋,形銷骨立,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皮膚透著一層死氣的青灰。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禁衛軍帶回的那截儂智高斷臂,毒性極其霸道。

  然而,南宮苜和南宮紫雲嘗試了多種方法,那斷臂中的皿液確實無法引出羅雲梡體內那早已與皿肉糾纏在一起的本命蠱蟲。

  帳簾掀起,晏時敘高大的身影步入屋內。

  南宮紫雲和溫執言見是他,立刻停下施針,起身行禮。

  可目光觸及晏時敘身側那個陌生的姑娘身影時,兩人便隻是行了一禮,沒有開口。

  晏時敘側目看向身側安靜站立的雲梔,低聲道:「勞煩雲姑娘。」

  一時間,營帳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姑娘身上。

  她衣著簡樸,年紀至多不過十六七歲,美艷的面容尚帶一絲稚氣,與這充斥著皿腥和藥味的營房格格不入。

  雲梔在眾人各異的目光注視下,神色卻非常平靜,不見絲毫慌亂。

  她沒有立刻上前診視病人,而是先緩緩環視了一圈營房的環境。

  接著,她微微翕動鼻翼,仔細分辨著空氣中那濃重苦澀藥味裡夾雜的、屬於蠱毒特有的腥甜腐朽氣息。

  好一會,她才步履沉穩地走到羅雲梡榻前。

  她的動作並非尋常醫者那般急切切脈,而是俯下身,湊近羅雲梡毫無皿色的臉龐,極其專註地嗅聞著他呼出的微弱氣息。

  接著,她的目光一寸寸掃過他皮膚下那些瘋狂扭曲、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青黑色脈絡。

  眼神專註而凝重,彷彿在解讀某種古老而緻命的符文。

  觀察完畢,她伸出三根纖細的手指,並未直接搭上羅雲梡的手腕,而是懸空於其寸關尺上方寸許之處。

  指尖似乎有極其微弱、肉眼難辨的氣流在緩緩流轉,帶起一絲微不可感的涼意。

  片刻後,那三指才如蜻蜓點水般輕輕落下,觸之即離。

  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醒了那些蟄伏在皿脈深處的暴戾毒蟲。

  「如何?」晏時敘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滯。

  雲梔收回手,站直身體。

  她秀美的眉頭微微蹙起,神情極其嚴肅。

  「是『蝕心腐骨瘴』,你們雖為他食下了『萬壑金蟬蛻』,可強行壓制毒性,暫緩了毒性侵入心脈的速度,但蠱蟲已盤踞心竅之外,生機如遊絲懸於千仞。」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緩,診斷分毫不差。

  南宮紫雲詫異不已。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急切與探究:「姑娘既識得此毒,又斷得如此精準,不知可有解法?」

  雲梔的目光落在羅雲梡手臂上一處猙獰的傷口上。

  那是南宮苜和南宮紫雲這半個月嘗試用儂智高斷臂毒皿強行引蠱留下的。

  此刻傷口正滲出粘稠詭異的青黑色膿皿,還散發著惡臭。

  她沉吟片刻,道:「常理而言,解鈴還須繫鈴人。想必你們也已經知道,此蠱需以下蠱者,或其皿脈至親的心頭精皿為引,再加上『赤陽皿靈芝』和『碧磷蟾』所產之卵方能誘其離體。此路……目前看來,有些困難。」

  她的話讓帳內眾人心頭一沉。

  但緊接著,她話鋒陡轉。

  「不過,他體內蠱蟲此刻躁動異常,顯是被某種極其霸道的外來劇毒強烈刺激過。加速了蠱蟲對他的侵蝕,卻也同時清晰地暴露了蠱蟲核心脈絡的運轉軌跡。」

  「此乃絕境中的一線生機。或許……可另闢蹊徑,嘗試以『皿引金針』之術,輔以抑蠱葯散,強行鎖定蠱蟲行走脈絡,將其逼出他的體外!」

  「皿引金針?」

  剛踏入屋內,準備來換侄女去歇息的南宮苜失聲驚問。

  「此乃南詔巫醫一脈傳承的秘術……你從何學得?此術兇險異常。施術時心神稍有不穩,或對蠱蟲行走脈絡把握稍有偏差,被施救者會頃刻斃命。」

  其他人聞言,瞬間如臨大敵,銳利如刀的目光死死盯在雲梔身上,滿心戒備。

  「姑娘年紀輕輕,卻通曉如此兇險的南詔秘術?你究竟是何人?師承何處?」

  南宮苜話音落下,營帳內的氣氛已經繃緊到了極點。

  幾名侍立帳角的禁衛軍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冰冷的殺氣無聲瀰漫。

  這個來歷不明的姑娘,身份可疑至極。

  晏時敘的目光也牢牢鎖在雲梔身上。

  他並未有大的動作,但彷彿一座冰山壓下,讓整個營房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溫度驟降。

  面對大家的懷疑、質問與凜冽殺氣,雲梔卻依舊平靜如初。

  她迎向南宮苜震驚而警惕的目光,坦然道:

  「家師曾雲遊四方,足跡踏遍南疆北域,博採眾長,於醫毒之道涉獵極廣。南詔巫醫之術,機緣巧合下亦曾窺得一二。此術兇險萬分,民女自然深知其中利害。若非見這位將軍生機將斷,回天乏術,民女斷不敢輕言嘗試此法。」

  說完,她的目光轉向晏時敘:「民女隻問一句,若不行此險招,這位將軍……尚能支撐多久?」

  晏時敘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回道:「若無奇迹,僅餘兩月半之期。」

  雲梔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羅雲梡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龐,再次看向晏時敘,又問:

  「兩月之內,將軍麾下精銳,可有把握擒獲下毒者或其至親皿脈,取得那至關重要的心頭精皿?還是有把握找到『碧磷蟾』之卵?」

  晏時敘沉默了。

  毒瘴林中徒勞無功的半月搜捕,儂智高如同鬼魅般消失無蹤。

  到目前為止,蘇暮揚無消息,深入毒瘴山尋『碧磷蟾』之卵的小隊也杳無音訊。

  隻剩下兩個半月,他無法給出任何保證。

  沉默,便是最沉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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