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雲梔相求
大晏京城,皇宮。
南疆平定,瀾、滄二州歸入大晏版圖的捷報,和千蟲疫徹底被控制的喜訊,如同最強勁的春風,吹散了籠罩在京城上空的陰霾。
「主子!主子!大喜!天大的喜訊啊!」
青梅一路小跑進碧璽宮,激動得臉頰微紅,聲音都帶著顫。
「主子,前線傳來捷報,我們晏軍大獲全勝!南詔……南詔沒了!皇上不日便能帶大軍從滄州啟程,班師回朝!」
溫梨兒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小口吃著太皇太後特意差人送來的新鮮含桃。
聞言,她猛地擡起頭,嘴中那半顆含桃的汁水瞬間溢滿口腔,襯得她本就紅嫩的唇瓣越發鮮艷欲滴。
「真……真的?」她的眸子瞬間睜大,裡面盛滿了驚喜。
「皇上……他要回來了?」
「千真萬確,主子!」
青梅快步上前將一封沉甸甸的信函雙手呈上。
「皇上不僅平定了南詔,還親手斬下了南詔鬼王的頭顱!為我大晏因疫毒死去的百姓祭獻!」
溫梨兒將信接到手中。
信封上,是力透紙背、帶著鐵皿殺伐之氣的熟悉字跡——「梨兒親啟」。
她迫不及待地拆開封口。
信中,他講述了戰事的兇險與最終的輝煌勝利,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她的思念和即將歸家的迫切。
他告訴她,他平安,勿念。
他告訴她,他歸心似箭,隻盼早日擁她入懷,親眼看看他們新生的孩兒。
他甚至霸道地寫道:「待朕回宮,梨兒若清減分毫,定要罰你。」
溫梨兒忙走到梳妝鏡前,仔細打量自己的身形。
前兩次懷孕,她都豐腴了不少。
可這次,或許是因日夜懸心他的安危,又或許是護國籌餉司的事務繁重勞神,她比起他離京時,確實清減了些許。
如此,就越發顯得那高高隆起的孕肚格外驚人。
「才不怕你罰呢……」
溫梨兒對著鏡中人影嬌嗔地嘟了嘟嘴,心底卻漫上無盡的甜意。
隻要一個月,最多一個月零幾天,她就能見到他了!
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那不是悲傷,是積壓了太久的擔憂、思念和此刻噴薄而出的巨大喜悅混合成的洪流。
然而,就在這情緒激蕩到頂點的瞬間,一陣劇烈的、突如其來的宮縮猛地攫住了她。
「呃啊——!」
溫梨兒痛呼一聲,身體瞬間弓起。
她下意識地捂住高高隆起的腹部,隻覺得一股墜痛感從小腹蔓延開來,迅速傳遍四肢百骸。
「主子!」青梅和一旁侍立的青竹、秦嬤嬤等人臉色驟變,瞬間圍攏過來。
「快傳太醫!傳穩婆!主子要生了!」
隨著秦嬤嬤一通吩咐,殿內瞬間忙亂起來,腳步聲、呼喊聲交織。
溫梨兒其實也就疼了剛剛那麼一下,現在隻感覺肚子墜墜的,比起前兩次生孩子的痛楚,這次完全能忍受。
皇上要回來了……他們的孩兒……也等不及……要見爹爹了。
溫梨兒被宮人們小心翼翼地攙扶進早已準備好的產房。
產房內,熱水、乾淨布巾、參湯等物一應俱全。
經驗豐富的穩婆守候在內。
聞訊趕來的吳均年帶著幾個醫女等候在殿外。
溫梨兒躺在產床上,感受著腹中小生命迫不及待想要降臨的躁動。
吳太醫說,她這次極可能懷的又是雙胎。
她想象著他得知自己又為他添了兩個孩子時的表情,想象著他抱著新生孩兒的模樣……
隻顧著想人了,溫梨兒順利將兩個孩子生了下來,並沒有感覺太大的疼痛。
這次依舊是龍鳳胎,隻不過,小公主是姐姐,先一步出生。
穩婆出產房,同太皇太後和太後報喜,臉上都笑開了花。
龍鳳呈祥,日月同輝!
如此大吉之兆,她們這些穩婆,自然能得厚賞。
溫梨兒這次生完孩子,精神還極好。
兩個小小的、包裹在明黃色襁褓裡的嬰兒被並排放在她的枕邊。
他們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嚅動,發出細弱的哼哼聲,紅潤的小臉上還帶著初臨人世的懵懂。
溫梨兒親了親他們的小臉,好一會,才放任自己沉入了安穩的夢鄉。
唇角,還帶著滿足而溫柔的笑意。
得知皇貴妃娘娘再一次平安誕下龍鳳雙胎,整個碧璽宮,乃至整個皇宮,都陷入了一片歡騰。
宮人們奔走相告,喜氣洋洋,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祥瑞之氣。
太皇太後與太後看著一雙健康的孩子,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厚賞如流水般往碧璽宮送來。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鎮南關。
晏時敘彷彿心有所感。
他擡頭望向京城的方向,擡手按住心口,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和急切。
班師回朝的詔令已下,大軍啟程之日,便是明日卯時初。
此刻,營房內最忙碌的當屬蘇暮揚。
他正拉著羅雲梡,在一大堆幾乎要擠爆房間的箱籠間穿梭檢查,生怕遺漏了誰的禮物。
每個箱籠上都醒目地系著一條紅綢,綢帶上墨跡清晰地寫著收禮人的名字——
從他娘開始,到蘇家各房叔伯嬸娘、堂兄弟姐妹,再到晏時敘和羅雲梡家中的幾個孩子,還有南宮紫雲婆家,也就是溫家人都有份。
羅雲梡看著這「豪橫」的陣勢,隻感覺眼皮直跳,肉疼不已。
雖然……花出去的銀子都不是他的……
可這花錢如流水的架勢,羅雲梡總感覺,蘇家這偌大的家業,遲早要被這敗家玩意給折騰完。
「行了行了,明日一早就要開拔,你還想搬空南疆不成?」
羅雲梡無奈地按住蘇暮揚還想再翻看清單的手。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親兵的稟報聲:「羅將軍,雲梔姑娘求見,說是有事相商。」
羅雲梡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雲梔?她此時找他做什麼?
想到對方畢竟於自己有救命之恩,他吩咐道:「請雲姑娘到旁邊正廳稍候。」
待羅雲梡踏入正廳時,雲梔正安靜地立在窗邊,背對著門口。
她依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略顯寬大的粗布衣裳,身形單薄,側影在晚霞下顯得有些伶仃落寞。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來。
臉色似乎有些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沉靜,深不見底。
「雲姑娘尋羅某何事?」羅雲梡率先開口。
雲梔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無波。
隨即,她微微垂下眼簾,聲音不高,卻清晰:「聽聞羅將軍明日便要隨大軍啟程回京了?」
「正是。」
雲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
廳內一時隻有遠處傳來的馬嘶人聲。
好一會兒,她才重新擡眸,目光坦然地對上羅雲梡:「羅將軍,民女有一事相求。」
羅雲梡心中並無太多意外,反而隱隱鬆了口氣。
有求就好,如此,也算給了他一個償還恩情的機會。
他頷首道:「雲姑娘但說無妨,不知有何事需要羅某相助?」
雲梔:「羅將軍,民女自幼與阿奶相依為命。如今阿奶已入土為安,民女孤身一人,實在不願再留在處處皆是阿奶身影的雲家村徒增傷悲。將軍此行進京,不知能否……帶民女一程?」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羅雲梡,等待答覆。
羅雲梡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就要拒絕。
他有妻有子,妻子慕秋溫婉賢淑,與他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他若貿然帶一個年輕女子同行,消息傳回京城,秋娘若是誤會了,該是何等傷心?
作為一個愛妻子的男人,絕不能做任何可能讓妻子不安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要開口說不太方便時,出口的話卻成了:
「明日大軍卯時初準時開拔。雲姑娘若已決意,屆時帶上行囊,到轅門外尋我便是。」
話一出口,羅雲梡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不是他的意思,為何他會開口說這樣的話?
這種不可控的感覺,讓他心中生起一抹慌亂。
雲梔聽他應下,臉上露出一抹極淺淡的笑容,微微屈膝:
「如此,便多謝羅將軍成全之恩。民女這就回去收拾行囊,明日卯時,轅門外恭候將軍。」
說完,她再次行了一禮,轉身告退。
「……好。」
羅雲梡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再次不受控制地應了一聲。
他看著雲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