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詭異金鈴
甫一進入靜謐森嚴的紫宸殿,揮退左右。
晏時敘方才在宴會上強行壓下的那股燥熱,在脫離了那惑人鈴音的現場後,雖有所緩解,卻並未完全消失。
看著身邊因憂心而更顯柔弱的梨兒,那殘留的異樣衝動竟又隱隱擡頭。
他猛地將溫梨兒攬入懷中,呼吸帶著一絲急切的紊亂,手臂收緊。
溫梨兒先是一驚,隨即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瞬間明白了緣由。
她輕輕回抱他。
晏時敘終究是那個意志如鐵的帝王。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皿,將臉埋在她頸間片刻,再擡頭時,眼神已恢復清明。
隻是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無妨,梨兒莫要擔心。」
可溫梨兒還是忍不住憂慮:「陛下尚且受其影響,需以意志相抗,那其他朝臣……」
她取出絲帕,心疼地為他擦拭額上的汗,憂慮更深。
晏時敘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立刻揚聲道:「傳吳均年!」
吳均年匆匆趕來,仔細為皇帝診脈。
良久,他收回手,恭敬回稟:
「陛下脈象沉穩有力,氣皿充盈,一切如常。臣……並未診出任何中媚葯或毒物的跡象。」
身體無異常,行為卻失控,這比明確的毒藥更令人心驚。
而事實很快印證了帝後的擔憂。
那些今日參加宮宴的、已知情事的文武大臣,回府後幾乎無一例外,都急不可耐地擁著自己的妻妾,顛鸞倒鳳,直至深夜乃至天明。
而定力稍差的那些大臣,口中喊著的卻是西虞那位尊貴的公主。
此事雖隱秘,但涉及人數眾多,風聲終究透出,處處透著難以言喻的詭異。
與此同時,永泰的追查也有了結果。
那隻「九霄環佩」歷時久遠,查證頗費了些周折。
他雙手呈上一本泛黃的冊子,躬身稟道:
「陛下,那隻九霄環佩,出自工部侍郎林詢林大人府上。乃是陛下登基次年萬壽節,林府獻上的賀禮之一,記錄在此。」
「林詢?」
晏時敘對這個名字印象著實不深。
此人為官多年,碌碌無為,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已待了許久,升遷之慢堪比蝸行。
溫梨兒心中卻是咯噔一下。
林詢,是她昔日好友林芙佳的親生父親。
十二年前,林芙佳與她一同入東宮。
那時林詢還隻是個小小的正五品門下省給事中,家世不顯,林芙佳沒少因此受當時出身高門的楊婗珊打壓排擠。
如今十二年過去,林詢的官職也才爬到正四品工部侍郎,確實乏善可陳。
想到林芙佳,溫梨兒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恍惚。
當年梅香閣那場震驚朝野的宮闈淫亂事件,折損了數位嬪妃,林芙佳便是其中之一。
她被褫奪封號,貶為庶人,送往京郊靜思庵清修。
然而,林芙佳與後面被送去靜思庵的幾位嬪妃不同。
其他人多是受池魚之殃,自身並無大過。
陛下當初便允諾,她們在庵中清修一年半載,便可自行離去,婚嫁自由,與皇家再無瓜葛。
唯有林芙佳,她因在那場禍事中對溫梨兒起了歹念,甚至試圖構陷。
陛下罰她終身青燈古佛,無詔不得踏出靜思庵半步。
如今,將近八年過去。
再想起這位故人,溫梨兒心中除了那絲久遠的唏噓,驀然生出了強烈的警惕——
林府,為何會有與西虞公主身上一樣的詭異金鈴?
玉瑤公主今日所佩戴的,無論是造型、材質還是那獨特的聲響,都與她藏在金龜裡的那隻如出一轍。
溫梨兒將林芙佳之事,連同自己心中那抹不安的直覺,低聲告知了晏時敘。
晏時敘這才想起還有這麼一號被遺忘在角落的罪嬪。
他的眼神更冷了幾分,立即下令:
「速查林府上下,近十年人員往來、財物變動、和其他異常!」
「另派人手,喬裝前往靜思庵,密查林芙佳近況,看有無異動。」
……
四方館,偏院馬廄。
夜色沉沉,空氣中瀰漫著草料與牲畜的氣味。
蘇暮揚穿著沾滿草屑和塵土的粗布衣裳,蹲在一匹馱馬旁。
借著懸挂在木柱上那盞昏黃油燈的光,動作熟練而專註地梳理著馬鬃。
粗糙的手指拂過馬背,神情與真正的底層馬夫無異。
使團的核心成員皆入宮赴宴,偏院這邊隻剩下些低等文吏、雜役僕從,氣氛鬆懈了許多,各種低語議論也多了起來。
他看似全神貫注於手頭的工作,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獵犬,捕捉著周圍一切有用的聲響。
文吏抱怨路途艱辛的嘟囔,幾個雜役圍在角落裡,壓著嗓子興奮地議論著從前院聽來的宴會見聞。
焦點正是玉瑤公主那驚艷一舞和奇特的鈴聲。
「……那鈴鐺聲,邪性得很吶!聽得人心裡頭直發酥發麻,像有貓爪子在撓,可偏偏又忍不住豎著耳朵想聽……」
「可不是嘛!我們是沒瞧見,聽說席上那些大晏的文武大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個個魂兒都像被勾走了!」
「嘿,咱們公主那身段,那舞姿……嘖嘖嘖,大晏皇帝真是好大的福氣!這要是……」
「噓!閉嘴!找死啊!當心你的舌頭!」一個稍年長的雜役厲聲喝止。
蘇暮揚手中的鬃刷節奏沒有絲毫變化,心中卻掀起了波瀾。
邪性?鈴鐺聲?
這一路隨著西虞和親使團入京,他確實多次聽到過那頂華麗鳳轎中傳出的鈴鐺聲。
時高時低,時而婉轉如鶯啼,時而魅惑如私語。
當時隻覺得是異國公主的癖好或裝飾,如今聽這些雜役的形容,再結合今日宴會上群臣的異常反應。
這「邪性」二字,絕非空穴來風。
而這種奇特的金鈴聲,除了在玉瑤公主身上,他還在另一個人身上聽到過——
便是那個自稱要對羅雲梡「以身相許」,後被他識破要綁了送回給惡霸的姑娘。
那姑娘掙紮逃竄時,身上也曾發出過「叮鈴」脆響。
事後他多方探查,確認那姑娘是西虞探子,隻是後來如石沉大海,尋不到了蹤跡。
如今,這鈴聲竟還帶著如此詭異的效果……
蘇暮揚的眼神在昏暗中銳利如星。
一條若隱若現的線索,似乎正從迷霧中緩緩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