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新郎官
以方銅的腦袋是想不到「弱柳扶風」是部分京城小娘子們的追求的。
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繞過她,跳上車,揮了一鞭子,卻沒讓車走。
他似笑非笑:「晚輩?既然你這麼說,我這個當叔的教訓教訓你也合情合理。」
「我手上這鞭子,上趕馬車,下打不孝晚輩,就看你賠罪的誠意了。」
這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合著馬還在她前頭排著?
蘇晴雅攥緊了帕子,看著那黢黑的鞭子卻不敢應,她知道,以方老三的邏輯是真敢動手。
「三叔,我能不能見見枝枝妹妹。」她轉移話題。
方銅很不高興,翻白眼,還說來道歉,就這?
車簾被修長的手掀開,最先映入蘇晴雅眼中的,是那個如玉少年。
一如往昔,溫和淡雅彷彿與世無爭,但眼底的黑色又似乎蘊藏什麼。
且他似乎臉部輪廓長開些,蘇晴雅忍不住心跳加速了下。
沒想到,她去京城見過世面,已經有了未婚夫,最讓她驚艷的還是秦彥。
秦彥,是不是也忘不了她?這個想法,讓蘇晴雅耳朵微紅,她是大女主,確實該讓人念念不忘。
方南枝就看著她眼神越來越怪,好像要把哥哥吃了一樣,當即探出小腦袋。
「不是要見我嗎?是想當面給我下跪道歉嗎?跪吧!」方南枝雙手叉腰,仰著下巴,一副就等你跪的模樣。
蘇晴雅瞬間回神,心裡恨死了。
這對父女太不給面子了,一個讓她吃鞭子,一個讓她下跪。
小丫頭片子也不怕折壽!
「枝枝,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是姐妹,你一定要這麼對我嗎?」
蘇晴雅微微垂下頭,似乎被傷透心,眼睛卻不經意看了眼秦彥。
希望他能站出來為她說話。
方南枝蹙眉,疑惑摸著下巴:「是你陷害我,是你主動來道歉,我怎麼對你了?」
她是讀過書的,可不傻,蘇晴雅三言兩語想顛倒黑白?沒門!
「跪不跪?不跪我們走了!」方南枝重重哼了一聲。
「看來蘇姑娘這道歉沒誠意,那就不用再來了。」秦彥也開口了。
孩子們說完,方銅當真趕車走了。
乾脆利落,蘇晴雅都沒反應過來,怎麼會這樣?
「小姐,我們沒道歉,世子爺那裡恐怕不好交代啊。」扶著她的丫鬟小心翼翼開口。
蘇晴雅臉色不好看:「用不著你提醒我。」
她也沒太擔心,男人嘛,回去她哄哄就是了。
秦家的馬車走遠。
方南枝還疑惑呢:「我怎麼感覺,堂姐進京一趟變了,變笨了,像那個……像那個被送寺廟的郡王府庶出小姐一樣!」
莫名其妙的自信,但行為很蠢。
錢鳳萍被逗笑了,她摸了摸閨女的頭道:「不是笨了,是,是習慣以他人為底氣,所學手段為爭寵,為獻媚。」
她雖沒見過,但作為曾經秀才娘子還是明白的。
以前的方晴雅,方家沒人向著她,她謀算全靠自己。
而現在,好像是覺得依靠男人、伯府、寧王世子,就能達成目的,所以不自覺迎合他們的行事。
方南枝沒聽懂,撓了撓頭。
「對了,彥哥兒,我們這麼走沒事吧?」方銅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不接受蘇晴雅道歉,是他們商量過的,是秦彥說的現在局勢複雜,不原諒更好。
本來方銅父女倆是打算為難為難人,就表面原諒。咳咳,畢竟要給時君衍面子嘛。
「無礙。」秦彥應了一聲。
他知道的事更多,比如寧王世子昨天在府衙坐了一天,比如有位陸大人,自稱錦衣衛的人來了淮安府。
方銅不說話了,揮了揮鞭子,催馬車走快點。
很快,到了木山村。
一到村口,就熱鬧起來。
「銅子回來了?這次待多久?」
「瞅你這話說的,那地裡活那麼多,能說走就走?」
「我錢妹子咋樣?等我空了得去府城看看她!」說話的是村長兒媳婦,陳氏。
旁邊,她男人嫌棄:「可別,再給你走丟了!」
陳氏叉腰:「混說什麼,老娘也是見過大世面的,哪兒沒去過?」
村長兒子頓時不說話了,可不,自個媳婦還時不時去臨縣啥蛋糕店教人手藝,來回車接車送的。
他還不放心,硬是說給她當小廝照顧她吃喝,才能厚著臉皮一塊去。
周圍人見兩口子這樣,都哈哈笑。
自從村裡幾個女人做買賣日子好了,那家裡全是她們說了算。
和以前反過來了,老爺們操心她們吃穿住行了,其他男人是嘴上說他們沒出息,心裡頭羨慕。
誰不想有個能耐老婆?
車簾掀開,錢鳳萍也笑呵呵打招呼:「陳嫂子!」
「哎呦!我錢妹子回來了!」陳氏一拍大腿,笑的那個燦爛:「咋瞅著更白了呢?」
方銅乾脆下了馬車,拉著車慢慢走。
陳氏一點不客氣,佔了他先前位置,和錢鳳萍嘮嗑。
「看來還是府城養人,咋瞅著你胖了?」
「是嗎?陳嫂子你也更精神了,給我有才哥管的服服帖帖。」錢鳳萍也打趣。
方南枝從倆人身旁擠下去,一下馬車,就去找小夥伴們去玩了。
方銅也不管她,左右在村裡,還能丟了不成。
車最後到了二娃家。
沒法,自家房借出去成親了。
鐵柱他爺親自接人來了,握著秦彥的手就不放。
「這孩子,又長高了。」
秦彥露了個乖巧的笑。
馬老爺子拍了拍他肩頭,問:「讀書咋樣啊?啥時候考秀才啊?」
「還行。」秦彥謙虛。
「爺,不是早說了不讓你問,別給孩子壓力嗎?」鐵柱匆匆趕來,就差給老爺子捂嘴了。
他是知道的,方銅兩口子都不問這事,怕孩子想太多呢。
馬老爺子哎呦一聲,想起來了,剛才他就是沒忍住。
這輩子,他是沒有讀書好的子孫了,這不有個別人家的,也叫他一聲爺,他就憋不住嘛?
秦彥就笑:「沒事的,馬爺爺,前兩天府學考試,我又進步了,再努力一年,應該能升班。夫子都很喜歡我,同窗也不錯。」
他其實不介意這些,從一開始,他對自己就是有目標的。
馬老爺子見這孩子還這麼親近他,心裡甭提多高興。
認真聽孩子說,一老一小回屋了。
鐵柱倒是沒走,對著錢鳳萍鄭重給鞠躬。
給錢鳳萍嚇得往後縮,咋地了這是?
「嫂子,多謝你照顧,願意把房子借我。要不是你們,沒有我今天。你放心,我的房子已經在蓋了。等蓋好了,你帶著侄子侄女隨便來住。」
鐵柱是真心實意的,就嘴笨,說不出更好的話。
「瞎說,要不是銅子,今天說不定你還給別人養媳婦閨女了!」
狗蛋故意調侃!
前天,馬來富後面娶那個崔萍萍早產了!他嘀嘀咕咕恨不得敲鑼打鼓,說麒麟兒要生了。
結果生了個閨女出來!
咳咳,要不是方銅他們當初識破了,鐵柱現在可不是給別人養老婆閨女,當冤大頭呢!
鐵柱臉都漲紅,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錢鳳萍憋笑,咳嗽了聲:「行,等你新房子好了,我帶你侄子可得住住去。」
一句話,鐵柱樂的直點頭,嫂子這麼說是沒把他當外人,他高興。
「行了行了,哥也去住,你多套幾床新被褥!」方銅也是個不客氣的,還安排上了。
院裡氣氛熱鬧起來了。
崔萍萍就是這會兒進來的,她裹得很嚴實,剛生了孩子身體還虛,走兩步就晃悠。
她目光定在了鐵柱身上:「鐵柱,娘讓我問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明個就辦事了,馬家人今天來問用不用幫忙?這不明擺著裝樣子嗎?
還讓一個剛生了孩子的女人問,噁心誰呢?
「沒有。」鐵柱蹙眉,也覺得大伯大伯母辦事有毛病。
這是不讓兒媳婦坐月子?傳出去,整個村子都得笑話。
「鐵柱,我有事想跟你說。」崔萍萍咬了咬唇,眼裡噙著淚水。
她後悔了,從她生了個閨女後,短短兩天,馬來富讓她見識到人心險惡。
他掐著她脖子,質問,當時算命先生是不是她請的?
崔萍萍哪有?什麼麒麟子不是馬來富告訴她的嗎?
還有婆婆,打算扔了她閨女,說丫頭片子不值錢,反正她已經有孫子了。
家裡頓頓給她吃剩飯,崔萍萍從沒吃過這種苦。
就算她生了個閨女,那她和馬來富也是有感情的,怎麼就這麼對她?
「我沒事找你,你趕緊走吧,別死這了。」鐵柱冷著臉,說話那個硬。
主要他聽人說過,誰家小媳婦不好好坐月子,大出皿死了。
這要是崔萍萍死這兒,太晦氣了吧。
崔萍萍一愣,以前鐵柱多稀罕她,三天兩頭去她家表現,現在居然,居然……
「鐵柱,你大堂哥對我不好……」她咬咬牙,乾脆喊了出來。
在她想法裡,鐵柱對她有意思,就應該去找馬來富,打他一頓,給她出氣。
「關我啥事?」鐵柱蹙眉,他是真疑惑了。
錢鳳萍看出不對勁了,這姑娘八成是受了打擊,現在想法有點歪。
「那啥,崔妹子,你這還沒出月子總這麼站著不好,別讓家裡人擔心。」
陳氏幾個婦人也回神。
「對對對,嫂子送你回去!」陳氏拉了倆人,一左一右扶住崔萍萍,不管人願不願意,強行把人往外面帶。
這事不能讓錢鳳萍沾邊。秦家和馬家那邊關係不好,回頭再訛上鳳萍的。
但陳氏不怕,她是村長兒媳婦,馬家人吃飽了撐的敢對她做啥?
方銅皺著眉頭,把鐵柱叫屋裡。
「你和她,還有聯繫?」
鐵柱嚇了一跳:「說啥呢?讓喜娘知道,這親還成不成了?」
「退親後,我都沒見過他!」
他天天忙著地裡活,空了還要去喜娘家獻殷勤呢。
這話,方銅信。
「那她今天說這亂七八糟的,想幹啥?」
鐵柱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他,他也不知道啊。
倒是錢鳳萍開口:「估計是日子過得不如意,所以見不得別人好。」
她不覺得崔萍萍突然就稀罕鐵柱了,這姑娘高傲著呢。
「鐵柱,一會兒你去喜娘家一趟,把這事說一下,別回頭村裡瘋言瘋語,讓喜娘誤會了。」她叮囑。
鐵柱點點頭,然後耳朵有點紅:「嫂子,可是成親前頭,不讓見面。」
「可不是,差點忘了,那我去說。」錢鳳萍一拍腦門。
幾人不管崔萍萍想作啥妖,反正不能破壞鐵柱小兩口感情。
「不過,銅子,馬家對她不好是不是因為她生閨女?當初那麒麟兒是咱……」鐵柱猶猶豫豫開口。
當時就想這事算計馬來富一把,可現在,馬家因為不是兒子,對崔萍萍不好就算了,恐怕剛出生的孩子也討不了好啊。
「麒麟兒,誰說是兒子?女的也能是有出息那個啊,像我閨女,現在都能給人看病了,你說厲不厲害?」方銅神色不太好看。
「不過,等會兒讓馬老爺子去看看吧。」
大人造孽,自個受著。但孩子是無辜的。
「行,我去和爺爺說。」鐵柱應了一聲。
方南枝和小夥伴瘋玩到傍晚才回來,午飯都在小胖子家吃的。
「鐵柱叔,我有個問題!」
小丫頭直奔幾個叔叔。
二娃他們最稀罕她,這段日子空了就做小玩具,小木馬,竹蜻蜓啥的,都讓方銅給侄女帶城裡了。
「啥問題?」鐵柱看著白凈軟萌的侄女就不自覺笑,他也想有個這樣的閨女。
二娃也湊過來,端了一碗雞蛋羹,專門給方南枝蒸的。
「世界上什麼官,當差時間最短?」
方南枝眼底閃過狡黠。
這啥問題?
「不知道啊,你叔叔們也不認識當官的。」二娃一本正經想了想。
「不過當官不是當一輩子嗎?等老了告老還鄉啥的……還有老死在任上的?」
二娃記得,他們有一任縣令就老死在縣衙的。
鐵柱也搖頭,他個大老粗,真不知道啊。
「是新郎官!」方南枝大聲道:「鐵柱叔就要當新郎官啦!」
鐵柱二人一愣!
可不是,新郎官就成親當天是,洞房後就卸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