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軟刀子
何氏不是沒有埋怨過,隻是才張嘴,就挨了一巴掌。
方老太太叉著腰呵斥:「你一個妾要什麼丫鬟伺候?我可正兒八經的當家老太太,才該用奴才。」
一句話,給何氏整的沒招了。
她想鬧騰,都不知道找誰鬧,畢竟方金和王姑娘如今住城裡了。
她要是跟公公婆婆支棱毛,方家真的把她休了咋整?
因此,何氏恢復了起早貪黑幹活的日子,再沒空滿村轉悠顯擺自個有丫鬟了。
至於方老爺子出來擺攤,純粹是因為不放心讓下人過手銀錢。
一天怎麼也賺個一百多文,要是有下人截留怎麼辦?
所以讓他們都在村裡種地。
其實他不知道,王家的下人,一個月怎麼也有個一二兩的月銀,還真不一定能看上他賺這點。
「爹,累了吧,不然咱也喝碗茶水吧。」何氏內心翻江倒海,那股子酸意怎麼也壓不下去,強笑開口。
方老爺子臉一闆,褶子一道道的,顯得人又刻薄了幾分:「何氏,不是爹說你,家裡如今日子好了,都不用你下地幹活了,出來賣賣東西還想著躲懶?」
何氏訕笑著擺手:「爹,你誤會了,您看那兒——」
她伸手朝著茶攤的母女倆指去。
「弟妹不是在嘛?您這個長輩還在忙活吶,讓她管咱喝喝茶吃吃點心,不是應該的嗎?」
方老爺子也看到了,錢氏和那個賠錢貨說說笑笑,一手茶水,一手果子,倒是自在。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方南枝也是個小白眼狼,他可是她親爺爺。
今個方銅不在,他教訓教訓自個孫女,也是應該的。
方老爺子沒應聲,卻點了點頭。
何氏一喜,當即朝著母女倆過去。
都是方家兒媳婦,憑什麼錢風萍能過那麼好,她卻混成了妾?
「弟妹!」
人還沒到,先大嗓門嚷嚷開了。
「弟妹,你怎麼還在這兒坐著吶?咱爹都忙活一上午了,不是我說,做人兒媳婦可得有眼力見。」
說著,何氏沖茶攤的小二道:「去,上一份最好的茶水點心,算我弟妹賬上。」
方南枝一見堂伯母立刻警惕起來,從凳子上蹦下來,想護在娘身前,卻被娘拉住。
這種事,錢鳳萍可不想女兒擋在前面。
她根本沒起身,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堂嫂認錯人了吧。」
「我親爹和公爹可都早死了,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考場這種文氣之地,談鬼神不好吧?」
不知怎麼,一個坐著通身的漫不經心,一個站著面上是要吃人的表情,卻高下立判。
方南枝眼睛亮晶晶看著娘,總覺得娘身上有股說不出來的東西,難道這就是氣勢壓人?
「是,這位大嬸,可不興亂說話,離這不遠還有縣衙吶。縣太爺的官威,也能壓住那些東西。」
「說不準,考場裡某位學子是文曲星下凡,這周圍哪有邪祟?」
周圍人附和,他們都是考生親人,這會兒誰不想聽吉利話?
說什麼鬼啊啥的,能不遭人嫌棄?
何氏都被錢鳳萍一句話繞暈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弟妹,這就是你不對了,慫恿三弟過繼出去,鬧得家宅不寧,這會兒還真敢不敬著爹了?」
這話一出,大夥看錢鳳萍的目光都不對了。
什麼惡媳婦能慫恿丈夫過繼啊?這可是大不孝!
錢鳳萍當即冷了臉,起身兩步就到了何氏跟前。
「啪!」
一個巴掌都落了下去。
何氏捂著臉,都懵了!怎麼可能,錢鳳萍敢打她,她可是大嫂,長幼有序!
還不等她發作,錢鳳萍先開口:「何氏,我給你臉面,喊你一聲堂嫂,但說穿了,你如今不過堂哥的妾室,有什麼資格跟我說話?」
「再者,方家逼我丈夫走投無路入贅在前,處心積慮讓他過繼在後,這樁樁件件,是誰的過錯,去村裡一打聽就知道,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混淆是非的?」
她目光前所未有的冷厲。
何氏剛才那話,要是坐實了,不僅毀了方銅的名聲,更會斷了彥哥兒的科舉之路。
孩子為了能科舉,付出了多少?她都看在眼裡,她這個當娘就得做好後盾。
何氏想撒潑,但對上錢鳳萍的眼神,莫名有點慫了。
不應該是這樣,錢鳳萍以前多好糊弄啊,怎麼……
「原來是個妾啊?誰家後宅沒管好,讓一妾室出來鬧事?」
「逼著親兒子入贅,真是頭一遭聽說,都贅出去了,還想擺譜得孝順?」
大夥你一言我一語,給何氏擠兌的面上漲紅。
可心裡卻是怒火上湧。
以前,她是讀書人娘子,秀才女兒,錢鳳萍不過是個克夫的寡婦。
錢鳳萍哪敢跟她大小聲?
現在卻全變了,何氏一咬牙,就想用撒潑打滾那一套。
錢鳳萍卻已經主動看向了方老爺子,面上還笑吟吟的:「堂伯,如今可是縣試吶,你可得管好家裡人,不能給大堂哥臉上抹黑。」
威脅之意很明顯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方老爺子不得不出面,黑著臉沖何氏嚷嚷:「還不過來?丟人沒夠的玩意。」
何氏彷彿被卸了所有氣力,恨恨瞪了錢鳳萍一眼,就走了。
錢鳳萍似乎早有預料,淡定的坐了回去。
方金已經丟過一次功名了,方家肯定想讓他能平平穩穩的考完這次。
所以,方老爺子不敢鬧過頭。
方南枝端了茶壺,倒了一杯水,給她遞上,眼裡全是小星星般:「娘,你好厲害?你怎麼做到的?」
她看了全程,是能體悟出來的。
娘有點遞軟刀子的意思,不像她爹,她爹縱橫鄉裡主要靠著臉皮厚,胡攪蠻纏,和出手狠辣。
錢鳳萍接過水,溫柔的摸了摸小丫頭腦袋:「很簡單,一要看準時機,二要把握人心。」
在村裡,錢鳳萍向來溫溫柔柔,沒什麼鋒芒。
主要,村裡的女人主要靠著撒潑打滾取勝,她自然不是對手。
但這是縣城,尤其是考場外,等著的人是讀書人家眷,多數也是認字,在這樣的環境下,你就得講理。
以理服人!
何氏的腦子肯定是講不出什麼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