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太好了,說起來,真得好好感激弟妹,若不是你,我哥豈能這麼快再娶?我雖僅見過新嫂子兩面,但也能瞧出,她品行端正,隻要兩人情投意合,哪怕終其一生,都無法擁有自己的子嗣,我那兩個侄兒也定會為她養老送終。」
這可是冬梅的肺腑之言,原本她還有些擔心,生怕哥哥再娶後,兩個侄兒會遭受後娘的磋磨。
雖說新嫂子表面看著一切都好,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私下又是什麼樣的人。
如今兩口子在縣城,孩子們留在竹溪村,倒也相安無事。
隻要爹娘健在,兩個孩子理應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即便大哥不往家中寄送銀兩,憑藉那幾畝田地,養活兄弟倆,還是不成問題的。
「我認為,蘭香成婚多年,卻始終未能有孕,未必就是她的過錯,說不定是她男人無法生育呢!這種情況又並非絕無僅有。
蓮花村就有這麼一例,成親五年,夫妻二人膝下無子,婆家人便罵女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還捨不得帶她去醫館瞧,生怕浪費了銀子。
那女子,不僅要默默承受婆婆無休止的辱罵與斥責,還要忍受妯娌的冷嘲熱諷,更要經受男人醉酒時的拳腳相加,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遭受了沉重的打擊。
女子欲與丈夫和離,可娘家的幾個嫂子卻極力反對,無非是擔心她回娘家吃白食,讓本就捉襟見肘的家,變得更加清貧。
爹娘縱然心疼女兒的悲慘遭遇,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隻能終日長籲短嘆,規勸閨女再忍耐些,興許,過兩年女婿年歲漸長,就會想通了呢!
女子數次企圖跳河自盡,皆被村民所救,她深知,或許是自己命不該絕,於是選擇繼續忍氣吞聲,畢竟,好死不如賴活著。
日子就在日復一日的辱罵,和拳腳相向中緩緩流逝。
然而,事情的轉機,卻發生在一場白事之後。
男人的表哥,因過度勞累,年紀輕輕便得了肺癆,僅僅熬了兩年,就撒手人寰。
一個寡婦要養活四個兒女,談何容易,家裡但凡有個重活累活,便會找男人的表弟幫忙,一來二去,兩人便如乾柴遇烈火般,勾搭在了一起。
男子見表嫂能生養四個兒女,身體自然是沒問題的,便主動提出同媳婦和離,隻盼著能早日將寡嫂娶進門,再生個一兒半女。
女子則如釋重負般,爽快地在和離書上按了手印,帶上幾件補丁摞補丁的衣物,邁著輕盈的腳步,頭也不回地徹底離開了婆家。
離開後,她並沒有回娘家,而是在鎮上一家酒肆,找了份後廚洗碗的活計。
雖然又累又臟,卻過得很充實。
酒肆提供吃住,每月的工錢,她全部攢起來,打算將來自己做點小本買賣。
由於她做事乾淨麻利,又踏實肯幹,從不說人長短,很得掌櫃夫妻倆的喜歡。
得知她的遭遇後,掌櫃直接給她介紹了一門親事。
男子比她大五歲,婆娘難產,一屍兩命,因為爹娘先後離世,婆娘又難產而亡,自此便得了個克親的稱號,無人敢嫁。
掌櫃同對方有一點親戚關係,知道根本不是像外界傳言的那般,見其年歲越來越大,始終孤身一人,便想撮合兩人。
女子知道掌櫃也是一番好意,便答應兩人見面看看,結果,沒想到,還真成了。
更確切點說,應該是彼此一見鍾情。
兩個苦命人很快便喜結連理,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唯一的遺憾,就是沒孩子。
男子經歷過女子生產的艱難,也沒再奢望,這輩子還能做父親。
更重要的是,他很喜歡現在的妻子,不想她冒風險為自己生兒育女。
可有些事情,彷彿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妥當,在她們成親半年以後,女子突然嘔吐不止,去醫館一瞧,竟是有喜了。
十月懷胎,女子生下個白白胖胖的男娃,兩口子喜極而泣,給孩子取名為天賜。
因為他們覺得,一定是上蒼垂憐,才賜予了自己一個孩子。
此後,一家三口的生活,愈發和和美美,雖不富足,卻甚是溫馨。
反觀女子之前的夫家,在她離家不久,便將那寡嫂迎娶入門,每日輕聲細語地伺候著,隻為誕下一兒半女,不被村民所譏諷,怎料事與願違。
一年過去了,婆娘的肚皮依舊毫無動靜,尤其是得知自己棄之如敝履的女人,在與他和離後,不僅嫁了個寵她、愛她的如意郎君,還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娃娃。
村裡便開始有人風言風語,說是兩人成親多年,始終未有子嗣,其實並非女子的原因,而是男人自身沒有生育能力,不然,為何對方改嫁不久,便懷孕生子。
男子心中那個氣憤啊!為了證實不是自己的問題,更加賣力耕耘,隻盼婆娘的肚子能早日傳來好消息,然而,依舊沒有動靜。
起初,他對傳言嗤之以鼻,也拒不承認是自身的問題。
直至成親兩年,仍是膝下無子,這才去醫館尋醫問葯,果真是他的問題,此生怕是都無望得一兒半女。
從那以後,男人徹底心灰意冷,也深知自己錯怪了婆娘,害她吃盡了苦頭,終日借酒消愁,什麼也不做,家裡人實在忍無可忍,便將他們一家逐出家門。
寡嫂早已習慣了被男人伺候的日子,見他徹底淪為廢人,也不再向從前那般待自己,便心生嫌棄,整日爭吵不休,甚至大打出手。
當男人又一次對婆娘施暴時,繼子順手抄起一旁的酒罈,趁其不備,朝他的後腦勺砸了下去。
結局不言而喻,自然是命喪黃泉。
恰有鄰居前來家中借東西,看到滿地殷紅的皿液,嚇得失聲驚叫,跑了出去。
很快,官差便來了,動手的孩子已滿十歲,縣令見其已然懂事,遂判斬立決。
寡婦如遭雷擊般癱坐在地,號啕大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他兒子的冤屈啊!
然而,律法可不是兒戲,你既然犯下過錯,就必須承受那衝動所帶來的後果。
事情發生之後,眾人皆言男子是遭到了報應。」
冬梅聽完妯娌的話,亦是感慨萬千,不過打心底裡為那個女子感到高興,終於逃離了那如苦海般的生活,找到了一個真心疼愛自己的相公。
「聽你這麼一說,倒也並非沒有這種可能,也許新嫂子多年未能身孕,真的是她男人的問題。」
小溪也跟著頻頻點頭,「是啊!所以說,切莫過早妄下定論,說不定人家還能生育呢!」
不過,細細想來,若是依循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即便蘭香有孕,誕下一個男孩,也應由李浩的大兒子負責養老送終才對。
故而,二嫂所言不無道理,虧得自己還在爭辯,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小溪忍不住瞥了眼冬梅,見她臉上毫無半點不悅之色,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