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上門請罪
文國公府與羅府的動作極快。
不過大半個時辰,兩府門前便停滿了裝載著沉重禮箱的馬車,連跪在玲瓏閣前頭的劉紫璇都被回了文國公府,要一併押去溫府請罪。
劉秉文身著素服,未佩任何彰顯身份的飾物,僅存的一隻手臂被大孫子攙扶著,臉色凝重如鐵。
他身後,是同樣面色灰敗、強壓著羞憤的劉家男丁和女眷。
被綁的結結實實的劉紫璇都要嚇死了。
她哭泣著求饒,劉秉文直接命人將她的嘴給堵住了。
張氏雖被丈夫死死按著,眼神卻充滿了不甘與心疼,但全家人此刻凝重的氣氛壓得她不敢出聲。
羅府那邊,羅書顯同父親說了自己要休妻之事,將袖中早已準備好的休書呈給他看。
羅浮陽並不阻撓兒子的決定。
他拍了拍羅書顯的肩膀,嚴肅道:「你要是考慮清楚了,便自己拿主意。不論你如何決定,爹娘都不會反對。」
說罷,羅浮陽帶著一大家子出了門。
他官服未除,但摘去了頂戴,形容憔悴,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羅書顯緊隨其後,依舊是一身儒雅青衫,隻是面色平靜得近乎冷酷。
羅家其他男丁女眷也都在列,個個垂頭喪氣,氣氛壓抑得如同要去送葬。
兩支沉默的隊伍在通往溫府的主街匯合,沒有多餘的寒暄,隻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沉重眼神,便合為一股,朝著溫府的方向緩緩行去。
劉紫璇頻頻看向自己相公,想讓他開口為自己求求情。
可是沒有,羅書顯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劉紫璇心中升起一股極不好的預感,面上有些恐懼。
沿途百姓早已聞風而動,將道路兩側圍得水洩不通。
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
「快看!是羅府和文國公府的人!」
「他們這是真的去溫府請罪?」
「簡直作孽!那位羅大夫人作惡的時候多威風啊,現在連累夫家和娘家這麼丟人!」
「嘖嘖,誰說不是呢……連文國公都親自出馬了,還穿著素服……」
「羅侍郎連官帽都摘了……看上去是誠心去溫府道歉的!」
「活該!誰讓文國公府連女兒都管教不好,就該讓他們也嘗嘗跪在雪地裡的滋味!」
「……」
嘈雜的議論聲如同鞭子,狠狠抽打在兩家人的臉上。
劉秉文和羅浮陽作為劉羅兩家的當家之主,還能勉強維持表面的鎮定。
可張氏等人早已是麵皮紫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唯有羅書顯,目不斜視,步伐沉穩,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溫府府門緊閉,門楣上的匾額在冬日微弱的陽光下,看著質樸又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劉秉文深吸一口氣,獨臂微微用力,掙脫了大孫子的攙扶。
他率先走到溫府大門前,面對緊閉的大門,撩起衣袍下擺,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膝蓋砸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也重重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緊接著,是羅浮陽。
堂堂刑部左侍郎,也緊跟著文國公,摘下的官帽放在身側,雙膝跪地。
圍觀的百姓傳來陣陣嘩然。
「父親!」
劉敬辭看著老父親跪在雪地裡的模樣,淚水差點奪眶。
他瞪向劉紫璇,心中再一次恨不得將這個親生女兒給打殺了去。
「跪下!」
劉秉文頭也不回,但聲音低沉,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給我跪下!」羅浮陽也嘶啞著嗓子低吼。
兩家男丁和女眷,無論老少,在兩位家主以身作則的威壓下,縱然萬般不願,也隻能紛紛撩袍,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在溫府門前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而劉紫璇,被一腳踹在腿彎處,被強壓著跪在了最前頭。
膝蓋骨與地面相撞發出的碰撞聲,簡直震得人牙癢癢。
張氏想上前關心女兒的膝蓋,想將女兒扶起來,想為女兒求情。
卻被丈夫強行按著肩膀跪倒,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洶湧而出。
羅書顯是最後一個跪下的。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彷彿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他跪在父親羅浮陽身後半步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落在溫府緊閉的大門上。
彷彿能穿透那厚重的門闆,看到裡面的景象。
劉秉文單手擡置兇前,做拱起狀,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溫府大門揚聲道:
「文國公府劉秉文,攜不肖子孫,特來向梁老夫人及家眷請罪!家門不幸,出不孝孫女劉紫璇,恃強淩弱,辱及尊親,罪無可赦!今日負荊請罪,任憑梁老夫人責罰!」
羅浮陽也立刻跟上,隻是聲音沒有劉秉文那般穩重:
「刑部左侍郎府羅浮陽教子無方,縱容惡媳劉氏,緻使梁老夫人及家眷受此奇恥大辱,罪該萬死!特備薄禮,聊表悔過之心,叩請皇貴妃、梁老夫人恕罪!」
兩人身後,兩家人齊刷刷地俯首叩地,額頭觸碰到冰冷的地磚,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羅書顯的額頭也重重抵在地面上,無人看見他緊閉的眼中,那瞬間閃過的、混雜著痛苦與快意的光芒。
不論是羅家,還是劉家,都欠溫府一個道歉。
為幾日前的事,也為幾年前的事。
尤其是她劉紫璇,萬死都難辭其咎。
溫府新買的門房錢冬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
他呆怔了好一會,才嚇得飛奔入內通報。
「老爺!夫人!皇貴妃娘娘!門外……門外文國公和羅侍郎帶著兩家人,全……全都跪在咱們府門前請罪呢!」
正廳內,正聊到明日婚禮事宜的溫、梁兩家人皆沉默下來,氣氛變得肅穆。
溫梨兒也沒想到,他們兩家人竟然來得如此快。
她原以為,應當至少要周旋個兩三日。
老餘氏此刻坐在上首主位,腿上蓋著厚厚的毯子,旁邊放著手爐。
聽到錢冬所稟之事,她猛地站起身,腿上蓋著的厚毯子滑落在地。
「跪著請罪?這……這如何使得!快,庭寬,你快去請他們起來!這般冰天雪地的天氣,如何禁得住跪?萬一凍壞了身子骨,豈不是我們的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