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挾天子以令諸侯
毒瘴山山腳下,熊熊大火借著風勢和油助,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上、向四周瘋狂蔓延。
濃煙裹挾著山火特有的噼啪爆裂聲,如同無數條火蛇,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燃之物。
「糟了。」岩濼臉色劇變,厲聲嘶吼:
「滅火!快!速速分兵去山下滅火!毒瘴山是我南詔保護屏障,毀不得!」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衝天而起的山火在乾燥的秋夜已成燎原之勢。
山谷的風向更是助紂為虐。
區區人力,面對這席捲整座山脈的烈焰狂濤,如同螳臂當車。
士兵和護衛絕望地沖向火海,瞬間便被無情吞噬。
慘叫聲、樹木爆裂聲、火焰呼嘯聲交織成一片哀歌。
岩濼目眥欲裂地看著這不可挽回的災難,心如死灰。
翌日,當翁仲孺得知自己與幾位老臣派去的護衛不僅「燒毀」了萬毒皿池,更在混亂中「不慎」引發山火,將整個毒瘴山連同守軍一同葬送的消息時……
他隻覺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
「噗——」
一口鮮皿狂噴而出,濺紅了身前的地毯。
老丞相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府中頓時亂作一團,下人們哭喊著再次飛奔去請太醫。
可惜,這位老丞相最終還是去了。
如若人死後真的會變成鬼魂,翁仲孺或許會慶幸自己死在這一刻,沒有直面南詔亡國之時。
南詔王宮內,張司成一夜未眠。
他在焦灼地等待著確切消息。
當第二日清晨,蘇暮揚悠悠轉醒時,映入眼簾的便是龍榻旁那雙布滿皿絲、幽怨無比的熊貓眼。
「嗬!」蘇暮揚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我說老張!你不會就這樣直勾勾盯著本少爺看了一宿吧?本少爺可是純爺們!不搞斷袖!」
他誇張地裹緊了被子。
張司成的眉心連同嘴角都開始瘋狂抽搐,一臉無語加嫌棄。
「老子隻會比你更爺們!」
蘇暮揚聞言,慵懶地坐起身。
因他不安分的睡相,明黃色的絲綢裡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偏白皙卻線條流暢的結實兇膛。
他漫不經心地攏了攏衣襟,轉頭朝張司成拋了個自認風流的『媚眼』。
張司成渾身一抖,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下意識後退兩步。
「你昨晚睡得像頭死豬,我可是提心弔膽了一晚上!你難道就不擔心毒瘴山那邊能不能成?」
蘇暮揚打了個哈欠,一臉理所當然。
「能成自然不必擔心,不能成擔心也白搭。所以,老張啊,你瞎擔心個什麼勁兒?」
張司成被他這歪理噎得一時語塞,竟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蘇暮揚見他吃癟,得意地哼笑一聲。
「放心,這事兒,必成!」
張司成狐疑:「為何如此篤定?」
蘇暮揚甩了甩睡得蓬亂的頭髮,一臉臭美:「無他,唯本少爺神機妙算、算無遺策爾!」
張司成:「……」
他強忍著把這傢夥踹下床的衝動。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一個內侍尖著嗓子,不顧儀態地高喊:「陛……陛下……老丞相沒了!文武百官已齊聚金殿,等候多時,早朝也快開始了……」
蘇暮揚和張司成再次對視一眼,皆是嘆息一聲。
現在死了也好,總好過後面他自己一頭撞死。
蘇暮揚瞥了眼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哀嚎一聲,直挺挺地倒回龍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天理何在!想他堂堂蘇少爺,有億萬家財等著揮霍,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方是正道!
如今竟淪落到寅時未過就要爬起,卯時不到就要聽那群老頭子念經……
蒼天啊!沒天理啊!
聽著裡面毫無動靜,外面端著洗漱金盆、捧著龍袍玉帶的宮女們面面相覷,手足無措。
張司成沒好氣地踢了踢床上裝死的人,壓低聲音催促。
「快起來!再磨蹭,真該引人懷疑了!別忘了你現在是儂智驤!」
蘇暮揚在被子裡蠕動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幽幽地探出頭來,眼神決絕。
「老張,你有沒有覺得……這速度,還是太慢了些?」
張司成詢問:「什麼速度?」
「自然是打下這南詔的速度!」
蘇暮揚坐起身,為了往後能睡到日上三竿,他腦袋又靈活地轉動了起來。
「得想個法子,給它來個快刀斬亂麻!」
張司成心中一動,湊近了些:「你又有什麼鬼主意?」
蘇暮揚思考片刻,眼睛微亮:「挾天子以令諸侯如何?」
張司成提醒他:「現在這『天子』可是你自己……」
蘇暮揚白了他一眼:「廢話!我當然知道!所以……光挾持『天子』一個人不行,後手也不夠多……」
他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朝張司成勾了勾手指。
張司成狐疑地附耳過去。
蘇暮揚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聽完,張司成的嘴巴張得簡直能塞進一個鴨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愣了好半晌,才緩緩朝蘇暮揚豎起一根大拇指。
「你他娘夠狠……夠絕!」
金鑾殿上。
因毒瘴山被焚毀之事,「皇上」勃然大怒。
他彷彿全然不知翁仲孺等人所為,將怒火全部傾瀉在守衛統領岩濼身上。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朕養你們何用?!連座山都看不住!讓朕的天然屏障毀於一旦!」
他憤怒地將一卷奏摺狠狠摜在地上。
直到一位大臣戰戰兢兢地出列,顫聲提醒:
「陛……陛下息怒……岩濼將軍他……他已然葬身火海了……」
「儂智驤」才像是被噎住一般,重重哼了一聲,止住了罵聲。
他環視噤若寒蟬的群臣,大手一揮,神色陡然變得無比嚴峻。
「諸位愛卿!如今毒瘴山屏障已失,晏軍不日便可長驅直入,渡過瀾滄江。國難當頭,諸位可有應敵良策?」
話音剛落,幾位主戰的武將便昂然出列:
「陛下!臣等願親率大軍,陳兵瀾滄江南岸!定叫那晏軍有來無回!」
「臣附議!當以雷霆之勢,迎頭痛擊!」
「……」
主和的文臣則面露憂色,謹慎諫言。
「陛下,毒瘴山既毀,瀾滄江天險亦難獨守,大晏軍鋒正盛,是否……是否可遣使議和,暫避其鋒芒,以圖後計?」
「是啊陛下,當此危局,宜以保存國力為上……」
朝堂之上頓時吵吵嚷嚷。
主戰派慷慨激昂,主和派憂心忡忡,爭執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