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抵達鎮南關
晏時敘帶領禁衛軍精銳一路晝夜兼程,除必要休整補給外,不敢耽擱任何時間。
然而,一路行來,所見所聞,觸目驚心。
越接近荊州地界,官道上流民漸多。
他們大多神情驚恐,拖家帶口地向北遷徙。
襁褓中嬰兒的啼哭嘶啞無力,老者拄著木棍步履蹣跚,絕望的氣息瀰漫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
詢問之下,才知道這些都是鎮南關附近城池的百姓。
他們都聽聞鎮南關即將被棄,南詔鬼兵與疫魔肆虐,整個荊州的百姓最後都得死。
他們擔憂戰火蔓延至自己所在的城池,故而提前舉家逃難。
也有遲些舉家搬遷的百姓說,鎮南關現在有欽差大臣坐鎮,對方是皇貴妃娘娘的嫡親兄長,還有其妻南宮氏。
朝廷都派他們來了,說明不會放棄鎮南關。
可百姓們還是抱有懷疑的態度,對方身份固然尊貴,但要是守不住鎮南關,護不住荊州的百姓……
他們這些附近城池的百姓,也離死不遠了。
所以,舉家逃難的百姓還是源源不斷。
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隨著流民的腳步蔓延開來,衝擊著沿途州府的秩序。
「陛下。」
隨行的兵部尚書蘇湛嶽憂心忡忡,原本就憂心自己的兒子,此刻看到這樣的場景,差點沒有維持住臉上的淡定從容。
「流言洶洶,民心浮動,若不儘快將陛下禦駕親征的消息宣傳出去,恐生內亂。且這些流民混雜,難保沒有南詔細作煽風點火。」
晏時敘面色沉凝如鐵,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官道兩旁死寂的村莊和田野裡枯萎的農作物,最終落在那條蜿蜒如長蛇、望不到盡頭的逃難隊伍上。
「傳旨沿途州府,開倉放糧,搭建臨時棚戶,妥善安置流民!嚴查謠言源頭,張貼告示,言明朕已禦駕親征,鎮南關絕不會棄!凡敢妖言惑眾、煽動民變者,立斬不赦!」他頓了頓,又道:「另,命暗衛司即刻撒網,給朕再次清查那些藏在流民裡的南詔姦細!寧可錯抓,不可放過!」
命令迅速下達,沿途州府官員不敢怠慢,一面開倉賑濟,一面派兵維持秩序,宣講皇帝親征的消息。
告示貼滿了城邑鄉野,皇帝禦筆親書的「鎮南關永不棄」六個遒勁大字,如同定海神針,稍稍穩住了惶惶人心。
暗衛也如幽靈般行動,接連揪出幾個傳播謠言、試圖製造混亂的南詔探子。
就地正法,懸首示眾,以儆效尤。
隊伍進入荊州地界,空氣驟然變得潮濕悶熱,彷彿一塊浸透了污水的厚布捂在口鼻。
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混合著草木腐爛和某種腥甜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倒斃的牲畜屍體,腫脹發黑,蠅蟲嗡鳴;
甚至偶爾能看到無人收斂的屍骸,衣衫襤褸,被烏鴉啄食得面目全非,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一些村莊寂靜得可怕,隻餘斷壁殘垣。
隨軍的一位太醫面色凝重如鐵,驅馬上前,聲音著急道:
「陛下!此間穢氣深重,還請傳令下去,所有禁衛軍即刻以白巾浸葯汁蒙住口鼻。嚴令兵士不得飲用生水,凡水必燒滾。駐紮營地務必遠離死水窪地,營周需遍撒石灰驅蟲避穢。但凡接觸過屍骸或病患者,衣物需沸煮,身體需以烈酒擦。」
晏時敘頷首:「準!即刻嚴令執行!違者,軍法從事!」
他勒緊韁繩,望著前方陰霾籠罩的天空,心中憂慮更甚,荊州外圍腹地尚且如此,鎮南關前線又是何等慘烈?
又過了三日,禦駕抵達荊州治所——雲襄府。
眼前景象令人心頭髮緊。
城門緊閉,弔橋高懸。
城頭上,守軍刀槍林立,弓弩上弦,氣氛緊張如拉滿的弓弦。
城下,黑壓壓聚集了數千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百姓,群情激憤,如同沸騰的油鍋。
領頭數人手持棍棒、鋤頭,正在高聲叫罵,聲音嘶啞憤怒。
「狗官安道合,給我們滾出來!你是不是要把我們都賣給南詔蠻子換你們活命?!」
「鎮南關不要了,我們荊州也不要了是不是?!朝廷不管我們死活了嗎?」
「開倉!放糧!讓我們進去!不然就砸了這破城!橫豎都是死!」
城上守將滿頭大汗,喊得聲嘶力竭,嗓子已然沙啞。
「鄉親們!冷靜!休聽謠言啊!皇上已經禦駕親征,就在路上!鎮南關絕不會丟!大家冷靜!千萬冷靜啊!不要中了奸人的計!」
然而,恐慌和憤怒如野火燎原,人群的騷動愈發劇烈,推搡擁擠。
眼看就要失控衝擊城門,突然有人指著後方驚呼:
「快……快往後看!那……那是什麼?!」
眾人齊齊轉身,順著那人的手指望去。
玄色龍旗!
巨大的玄色龍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緊接著,沉重而整齊的鐵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悶雷滾過大地,震得腳下黃土微微顫抖。
一支沉默而肅殺的軍隊,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為首者,玄甲耀眼,外罩明黃色龍紋戰袍,玄色龍旗迎風招展,如烏雲蔽日,鐵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一支沉默而肅殺的軍隊,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為首者,玄甲耀眼,外罩龍紋戰袍。
他策馬而來,氣勢如淵似嶽,待他靠近,無形的帝王威壓瀰漫開來。
「龍……龍旗!是禦駕!皇上真的來了!」
「天啊!是皇上!那人穿著龍袍!錯不了!」
「皇上來了!我們有救了!鎮南關有救了!」
城上守軍激動得聲音發顫,幾乎落下淚來。
城下喧囂的人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馬背上的身影上。
愕、惶恐、猶疑、一絲不敢置信……種種情緒交織。
晏時敘勒住戰馬,停在人群前數丈之地。
他緩緩摘下頭盔,露出那張年輕卻稜角分明、充滿威嚴的臉龐。
環視眾人,晏時敘一字一句,如同重鎚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朕此來,就是要告訴爾等,也告訴天下人!」
「鎮南關,是大晏的南大門!一寸山河一寸皿!朕在,關在!朕的子民,一個都不會放棄!」
下一瞬,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森然殺意。
「誰說朕要棄關?此等禍亂軍心、動搖國本的謠言,是何等居心叵測之徒散播?!爾等不明就裡,受人煽動,聚眾圍城,衝擊官府,形同叛逆!按律,當斬立決!」
人群瞬間跪倒一片,領頭的幾人更是面如土色,渾身篩糠般顫抖,不停磕頭,額頭瞬間見皿。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晏時敘話鋒一轉,語氣稍緩:「然,朕知爾等亦是受奸人蠱惑,驚懼之下行差踏錯。念爾等初犯,且情有可原,此次聚眾之罪,朕,暫不追究!但是……」
「再有敢妖言惑眾、聚眾鬧事者,定斬不饒!絕不姑息!」
「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劫後餘生的百姓泣不成聲,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荊州刺史何在?!」晏時敘目光轉向城頭,厲聲喝道。
「臣……臣在!」
一個穿著緋袍、官帽歪斜、滿頭大汗的官員連滾爬爬地從城上下來,幾乎是撲倒在禦駕前。
「臣安道合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晏時敘冷眼看著他。
直將安道合看得臉色慘白,冷汗如瀑,幾乎癱軟在地,他這才開了口。
「為何不開倉放糧?」
安道合抹汗,他哪裡敢說,自己見這些百姓鬧騰的厲害,打算餓他們幾頓,削削他們的銳氣?
晏時敘沒時間聽他狡辯,直接命令道:
「即刻開城!組織所有衙役、兵丁、城中青壯,開倉放糧,搭建棚戶,安置城外流民!設立粥棚、葯所,收治病患,嚴防疫病蔓延!再有懈怠,緻使民怨沸騰,你這頂烏紗,連同項上人頭,朕一併摘了!」
「臣遵旨!」安道合磕頭如雞啄米。
「溫執言何在?」晏時敘又問,目光投向城樓。
「回陛下!溫大人和兩位南宮神醫在鎮南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