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真他娘的蠢
所以……
太平公主、林府,現皆已成為了西虞的爪牙。
林府暫且不說,但她晏時姝,可是大晏的公主。
大晏生她、養她,讓她顯盡三十多年榮華富貴。
結果卻換來她通敵叛國!
而在夢中晏邢天那個世界裡,他的皇姐,同樣早與西虞的人攪合在一起!
並且,這叛國的根源,竟是如此荒誕、扭曲、令人作嘔!
從前隻道她與謝氏是閨中密友,情同姐妹。
未曾想……她竟是真的對謝氏存了這等悖逆齷齪的心思!
難怪!
難怪當年選駙馬,她放著多少名門俊彥、勛貴子弟不選,偏偏挑中了門第並非頂尖的宣德侯府,挑中了謝氏的表哥陳禮晟!
一切不過是為了離謝氏更近一步!
難怪……即便後來謝氏膽大包天,混淆皇室皿脈,犯下十惡不赦之罪,在她晏時姝眼中,謝氏依舊「情有可原」,甚至「不該死」!
難怪謝氏死後,她會如此癲狂,將對謝氏畸形的迷戀,盡數轉化為對皇祖母、母後、對他和梨兒、乃至對整個大晏皇權的刻骨仇恨!
所以她處心積慮要謀害他和梨兒的骨肉,為謝氏「復仇」!卻不料……最終反噬己身,害死了自己的女兒嘉禾?
但她晏時姝,一介婦人,是如何與遠隔千山萬水的西虞牽上線的?
是誰在穿針引線?
她可知曉西虞那位神秘的「鬼面軍師」,究竟是何人?
晏時敘摩挲著下巴,眼神銳利如鷹隼,繼續在紛亂的線索中抽絲剝繭:
如此說來……
當年她不惜在佛門清修之地行此穢亂之事,特意綁了一個男人進靜思庵,強行受孕,甚至不惜徹底與駙馬決裂也要生下那男人的孩子……
這個男人,極有可能也與謝氏有關!
是謝家的舊人?還是謝氏的死忠?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腦海!晏時敘猛地從龍椅上站起,眼眸中寒光四射。
「來人!」
一直屏息凝神候在殿外的張司成聞聲,忙疾步而入。
「臣在!請陛下吩咐!」
晏時敘聲音冰冷,連下幾道口諭:
「第一,速派得力人手,密查前榮國公謝氏一族近況!看他們回祖籍後,是否安分守己,有無異動,尤其留意有無與外界秘密聯絡之跡象!太平公主在靜思庵俘虜的那個男人,重點排查謝家失蹤或行蹤詭秘的男丁!」
「第二,對林府的監控範圍擴大!除了林詢、林文遠、林文濤,及其家中女眷,乃至府中管事、心腹,近年來都與哪些府邸有密切來往,一絲線索也不許放過!」
「第三,這些年與林文濤來往密切的『落日鎮』好友,務必儘快查實其身份。」
「在尚未確定那位鬼面軍師的身份前,先莫要打草驚蛇。」
張司成抱拳:「遵旨!臣即刻去辦。」
他旋即轉身,腳步匆忙卻無聲地退出了紫宸殿,迅速消失在殿外濃重的夜色裡。
殿內,燭火跳躍,將晏時敘孤高的身影拉得極長,投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上,如同蟄伏的巨龍。
他負手而立,望向窗外無邊的黑暗,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寒潭與翻湧的驚雷。
……
而四方館的夜晚也並不寧靜。
蟲鳴聒噪,混雜著遠處主院偶爾傳來的絲竹餘韻和巡邏士兵沉重的腳步聲。
偏院馬廄旁,蘇暮揚蜷在簡陋的草鋪上,粗布麻衣裹身,呼吸均勻,彷彿早已沉入夢鄉。
然而,他那雙閉著的眼睛下,意識卻如同最精密的機括,在黑暗中無聲運轉。
他已經讓人去暗中搜查,全京城內,身上系有金鈴的女子。
這些女子,很大可能就是西虞潛在大晏京城的密探組,金鈴是她們確認彼此身份,或傳達某種信息的重要之物。
那些女子,可能隱藏於市井、煙花之地;
有可能隱藏在某些達官貴人府邸為奴為婢;
也有可能已經成功進入了某些勛貴世家的後院,正在竊取大晏的重要機密。
所以,這些女子不容小覷,必須要儘快查實收網。
可那位鬼面軍師到底在哪裡?為何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蛛絲馬跡?
蘇暮揚將近一個月,西虞使團內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與那位神出鬼沒的鬼面軍師串聯起來。
這太不正常了!
他幾乎將所有目光都死死盯在與西虞公主同行的使團內部,上到正副使,下到一個普通雜役,查了又查,卻始終一無所獲。
他確信,那位軍師,必定會同使團進京!
到底是哪一步不對?
機智如他蘇暮揚,竟也有被難倒的一天。
隔壁馬夫的鼾聲猛地拔高,又沉沉落下,如同一聲沉悶的鼓點,敲在蘇暮揚緊繃的心弦上。
隔壁的鼾聲……
隔壁……
就在這一剎那,一道靈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猛地劈入蘇暮揚的腦袋!
他瞳孔在黑暗中驟然睜開!
隔壁???!
他錯了!他一直都錯了!他犯了一個巨大的、方向性的錯誤!
他一直將目光死死鎖定在「使團」內部!
盯著那些身著西虞官服、有明確身份記錄的使臣、護衛、宮女……
以為那軍師必是藏匿其中,改頭換面。
可為什麼,他不能跳出這個框架?
西虞使團入京,如此龐大的隊伍,難道僅僅隻有那些登記在冊的「官方人員」嗎?
一路從西潼關跋涉至京城,千裡迢迢。
那些依附使團而行的商隊、流民……甚至隻是單純想跟著大隊人馬以求平安的普通百姓呢?
這些隨行人員,不就是處在使團『隔壁』嗎?
魚龍混雜,身份難以一一細查,豈非是絕佳的隱身之所?
隨行隊伍……百姓……
蘇暮揚在心裡重複,每一個字都帶著豁然開朗的冰冷。
他的思路瞬間清晰起來:
不在冊的隱匿性:使團名冊上查無此人,自然安全。
身份的合理性:一個不起眼的商販、一個沉默寡言的挑夫、一個看似無害的流民,誰會特別留意?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合理的背景闆。
行動的便利性:作為「底層」人員,他們可以在使團駐紮地外圍活動,接觸三教九流,傳遞消息,甚至提前踩點,而不像核心成員那樣時刻處於監控之下。
好一招金蟬脫殼,瞞天過海!
靠!
蘇暮揚在心裡暗罵自己,真他娘的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