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章
錢鳳萍也從屋裡出來了,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方南枝點點頭:「聽說是昨夜被趕出來了,蘇晴雅這麼狠嗎?」
寧王世子出獄的事,也隻有他們平頭百姓可不知道。
小丫頭對了對小手指,心底有點怕怕的。
要說蘇晴雅討厭的人,她應該也算一個吧。
「不是她。」方銅皺著眉。
他那個便宜侄女,倒是夠壞夠蠢,但狠辣還不行,手段也沒這麼淩厲。
「行了,枝枝,這事你不用管,就當不知道就好。」方銅叮囑。
方南枝點點頭。
方銅心情不太好,看了看媳婦,牽動嘴角,想扯出一抹笑,卻怎麼也扯不出來。
他乾脆去院子裡,劈柴了。
錢鳳萍心底嘆息,拉著閨女吃午食。
方銅一個人劈柴劈了幾個時辰。
他是個混子,夠臉皮厚,但心確實不夠硬。
方家老兩口待他不好,他再想報復,也沒打算讓他們死啊殘的,頂多坑點錢財。
現在人殘了,他是有些難受。
但要為這點難受,上趕著去當孝子賢孫也不至於。
等錢鳳萍讓閨女吃完飯,送鄭宅又回來後,他已經想通了。
正自個煮了面吃。
「媳婦,我明天回村吧,豆子也該種了。」
「嗯。」錢鳳萍走到他身邊,摸了摸他大腦袋。
方銅靠在她身上,兩口子誰都沒說話,陽光正好,夠他們互相取暖。
懸壺醫館。
大夫說了,方老爺子暫時保住性命,但要好好調養身體,最好用人蔘。
方金的錢倒是夠買,但他爹昏迷前,心心念念就讓他出人頭地,有大出息。
為了盡孝,這錢他得用在科舉上,不能亂花。
方金盯上了王富嬌:「嬌嬌,我記得你陪嫁裡有一盒子人蔘?」
王富嬌有些不高興,臉上的肉都擠在一塊。
「成親不到一年,姑爺就惦記我們小姐陪嫁,不好吧?就是刻薄人家也沒有這麼做的?」
一個丫鬟陰陽怪氣。
老爺叮囑過,小姐生性單純,她們得多看著,可不能讓小姐被心眼子多的姑爺給騙了。
「啪!」
方金一巴掌扇過去,目光陰翳:「不分尊卑的東西,王富嬌,你平日就是這麼教丫鬟的?」
王富嬌被他這樣驚到了。
方金一向自詡君子,可從來沒動過手。
但她也不怕,把小丫鬟往身後一拉,叉腰對上方金:「反了你了,姓方的,我的人你也敢打?」
她近來又胖了些,站在方金面上如同一堵肉牆,壓的方金不敢大喘氣。
一旁的燒雞急的不行,瞪了眼多嘴的燒餅。
上前,小心翼翼拉著主子:「小姐,您別生氣,姑爺的親爹傷成這樣,肯定心情不好,您多體諒體諒,總不好為了我們這樣的下人,和姑爺鬧不愉快。」
燒餅捂著臉,直接跪下,低聲啜泣:「小姐,您別生氣。」
王富嬌怒氣稍頓。
方金的聲音不冷不熱:「等我爹養好,我們也該要個孩子了,嬌嬌。」
這態度,看不出一點期待,好像是完成任務。
但王富嬌看不出來。
要孩子好啊,爹說過,她得早點生孩子。
王富嬌輕哼一聲,勉強接過這茬。
讓燒餅去看大夫,用最好的藥膏。讓燒雞回去,取人蔘。
方金冷眼看著。
王富嬌對個丫鬟,都比對他爹上心。
都是因為他無權無勢,隻能任人宰割。
他一定要想辦法,往上爬。
方老爺子在醫館待了五六來日,傷養的差不多,人也清醒了。
但精神萎靡,他要強一輩子,結果殘了,實在接受不了。
再加上被寧王世子嚇破了膽,方老爺子鬧著要回村裡去。
方金沒阻攔,爹娘在府城也幫不上忙,回去剛好養老。
他安排了兩個下人,跟著爹娘回村。
蘇晴雅也是病了五六日才好。
斷手的事,是她默許的。
但那皿肉模糊的場景,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作為現代人,哪見過這些?她嚇得做了好幾天噩夢。
聽丫鬟說,清耀哥哥不顧自己的傷,沒日沒夜照顧她。
蘇晴雅感動的同時,不可避免對他產生了懼意。
古代封建主真的太殘忍了,他們不把人命當回事啊。
她有點懷疑,是不是選錯了男人。
「這是世子排隊兩個時辰,在蜜心堂買的點心,勞煩轉交給蘇小姐。」
「好嘞,辛苦護衛大哥。」
門外傳來說話聲,蘇晴雅聽的真切,她心下稍定,也許,清耀哥哥這麼做,都是心疼她。
手段殘忍了些,她以後多勸導就是了。
說不準,她拿的本來就是救贖文女主的劇本。
而這幾日,「太子」終於確定了回京的日程,就在明日。
陸之淮護送,三公主求上門,想要同行,「太子」答應了。
寧王世子也要走的,不過他比較被動,由郡王世子以及林大人的府兵押送進京。
蘇晴雅當然要一起,不知出於什麼目的,臨走前,她來了一趟濟世堂。
看著方南枝在櫃檯上抓藥,忙的跟個陀螺一樣,她突然釋懷了些。
若是現代,醫生算讓人羨慕的職業,可古代,醫者是匠人。
方南枝又是女子,走這條路,往後就做個遊方郎中,能有什麼用呢?
她與這樣的人爭什麼?
方南枝被人盯著,哪能沒感覺?
忙完手上的事,就過去了:「你有事?」
「我要走了。」
?
關她什麼事?難道想找她要禮物?
方南枝揚眉,要這樣,她不介意賞蘇晴雅一巴掌!
蘇晴雅鬼使神差繼續:「你應該知道爺爺受傷的事吧?」
「怎麼?蘇小姐傷了人後,愧疚了?」方南枝更詫異了。
後悔去方家道歉啊,找她做什麼?
「不是我做的,我本也不是方家人,倒是你學醫,又——」
「蘇晴雅,別忘了,是你為了悔婚,逼得我和爹離開方家的。現在來說什麼,我是方家人,你不覺得可笑嗎?」
「壞事你做盡了,轉過頭,總想讓我替你背鍋?蘇晴雅,你總是長得醜想的美!」
方南枝打斷她,直接懟了回去。
有時候,她覺得蘇晴雅和方金挺像的。
他們想活的體體面面,偏偏不是風光霽月的人,非要做些骯髒事,卻不想髒了自己的手,希望有人幫他們幹。
事後,他們還能高高在上斥責旁人是齷齪小人。
「你!」
蘇晴雅彷彿被人戳中了心思,臉上都扭曲了下。
「你什麼你?來濟世堂都是看病的,你有病嗎?有病我給你看看,沒病別在這兒杵著,佔地方!」
方南枝擡著下巴,很想用鼻孔看人,但她個頭還不夠。
蘇晴雅灰溜溜走了。
還對隨行丫鬟下了封口令,不得外傳。
翌日,「太子」座駕在前,後面的隊伍特別長,浩浩蕩蕩出城。
剛好錢鳳萍母子三要去府城邊田地去看看,就排在他們之後,看了一場熱鬧。
林大人帶了淮安府上下官員送行,真的到十裡長亭那種。
「太子唉,哥哥你見過嗎?」
方南枝踮著腳尖往前看,可惜隔著人山人海,什麼都看不到。
「沒有。」
秦彥不太好奇。
這段時間,有幾個同窗去各種宴會酒席,就為了見太子。
還有人邀請他,但他拒絕了。
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童生,往太子跟前湊什麼?
「也不知道太子長得好不好看?被這麼多人圍著會害羞吧?」
秦彥有些沒跟上她的邏輯。
害不害羞和長相有什麼關係?那不是性情問題嗎?
「應該長得不錯,皇室選官都要品貌端正的,更別說選妃了。」錢鳳萍壓低了聲音八卦:「太子的娘,那可是皇後,品貌定然上佳,娘好看,孩子就好看。」
方南枝覺得有道理,點點頭。
她爹以前說,她親娘就貌美,她長得隨娘。
小丫頭摸了摸自個小臉,美滋滋的。
一家三口說著閑話,總算排到他們出城了。
出城沒多遠,就到了大王村。
他們的地就在大王村和小王村。
鄰村,地也是相隔不遠。
牛車才停在地頭,二娃眼尖看著了,跑著來迎。
「嫂子來了?彥哥兒、枝枝今日休沐啊?」
「對呀,二娃叔,你怎麼黑了?」方南枝和他最熟悉。
二娃覺得這孩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叔我天天在地頭暴曬,能不黑嗎?」
「可是黑了不好說媳婦,小娘子們都喜歡白凈的小夥。」方南枝愁的直嘆氣。
二娃:……
秦彥憋笑打圓場:「不一定,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或許就有喜歡二娃叔這樣壯實的。」
二娃總算好受了些,他嘿嘿笑:「還是彥哥兒說話中聽,總有小娘子能發現你叔的好。」
錢鳳萍挑眉,倒是聽出些不同:「怎麼?二娃這是有中意的了?」
二娃忍不住咧開嘴,露出一口牙:「八字還沒一撇呢,需要勞煩嫂子,幫我打聽打聽女方家裡。」
八字沒一撇,笑這麼不值錢幹什麼?
方南枝捂臉,沒眼看。
錢鳳萍卻上了心,小聲和他問情況。
小姑娘就是大王村的人。
長得挺周正,飯做得好。咳咳,不是倆人私下吃的。
她家就是佃戶之一,佃了十畝地,小姑娘日日來給父兄送飯菜。
二娃跟著蹭了兩頓,不是他想占佃戶便宜。
自從來了大王村,他和成小虎輪流做飯,倆人廚藝都不行。
你做一頓沒滋沒味的,我做一頓半生不熟的。倆人苦日子沒少過,再難吃也不會扔了,就是吃完經常拉肚子。
明明頓頓是白面好米,二娃卻感覺給自個養瘦了,褲腰帶就鬆了。
那日,胡家的飯菜太香,他走過地頭時候,肚子控制不住咕咕響。
胡老漢熱情請他吃,他沒推辭過,吃完就惦記上人手藝了。
錢鳳萍打趣:「你是惦記姑娘,還是人姑娘做的飯?」
二娃不好意思撓頭:「都差不多,都惦記。」
錢鳳萍就笑:「你天天和人見面,姑娘父兄不也見過了,心裡多少有些數吧?」
二娃卻搖搖頭。
他是動了心思。
尤其,胡姑娘來送水,也給了他個竹筒。
正晌午,日頭大,本該曬得人睜不開眼,可不知怎麼,他中了邪一樣盯著姑娘的笑。
但他一點沒透露,甚至沒敢和胡家人暗示過。
主要被鐵柱的事嚇到了。
他怕他也眼瞎,整出個崔萍萍,那可太鬧心了。
前兩天,鐵柱來送新麥種,他才知道,崔萍萍回村了。
馬來富親自去崔家接的人,許了不少好處。可崔萍萍回去後,一點不安分,總明裡暗裡給鐵柱拋媚眼。
那天,崔萍萍還當著鐵柱面往河裡跳,就等著他救人,好賴上他。
鐵柱根本不動啊,最後是喜娘下水救人。
不過她沒白救,還特意去馬家說了事情原委,扯著馬老爺子的大旗要了份謝禮。
總之,崔萍萍成膈應人了,有她在,鐵柱都不煩別人了。
前車之鑒啊,二娃決定一定要慎重。
錢鳳萍明白了,她應下,這事她管。
說話間,到了地裡,人挺多的,成小虎將挑來的水澆下去。
一轉頭,看到他們就笑。
「嫂子來了?」
「枝枝又長高了!」
方南枝朝他衝過去,禮尚往來:「小虎哥也更俊了。」
成小虎傻笑。
二娃看不慣,覺得小丫頭偏心。
不理他們,直接朝四周招招手,幹活的人看到,慢慢聚集過來。
「來,我給大家介紹下,這位就是東家的夫人,姓錢。」
「錢夫人!」
大夥稀稀拉拉喊。
錢鳳萍有點不自在,但還是矜持點點頭。
「這兩位是東家孩子,彥哥兒是童生,正在府學讀書呢。」
二娃指向秦彥。
「嚯!府學啊,那裡的學子好厲害了吧?」
「可不是,聽說村長家孫子讀的縣學,說再讀五六年想去考府學。」
「村長孫子都二十了吧?看小公子可還小呢,不能比啊。」
二娃也不攔著他們議論,有時候對下面,就得整點拿得出手身份震懾一二。
等差不多,他才繼續:「這是方家小姐,眼下跟以前的太醫學醫術,還讀書。」
「小姑娘也能學醫?」
「太醫?那是不是老厲害了?」
「肯定厲害啊,給皇帝老爺子看病的。」
一群漢子話題不知不覺就歪了。
二娃擡擡手,示意他們安靜,聽東家夫人講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