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計劃
方金微微擡頭,正對上王老爺深不見底的眸子,當即收回視線。
「嶽父能幫小婿,已經是天大的恩德,本不該挑三揀四,可您有所不知,捐納的官員少有升遷機會。」
「小婿若隻困於一縣縣令,隻怕往後能幫嶽家的也有限。」
當著王老爺的面,他當然不會說什麼縣令公務繁忙,通判是閑差的鬼話。
王老爺似笑非笑盯著他:「那倒是無礙,老朽年紀大了,生意上也不強求,隻盼著閨女、外孫能過好就行。」
方金蹙眉,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至於王家真沒有十萬兩,方金是不信的。
他雖不屑商賈之事,卻也知道王家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大,從布料、糧食、到茶葉藥材,幾乎佔了淮安府商事半壁江山。
所以,他斷定,王家不僅賺的盆滿缽滿,還有大靠山。
「嶽父,嬌嬌也想為我謀通判的差事。」想了想,方金提醒道。
王老爺輕笑一聲:「這種大事,哪能聽女人家的,賢婿讀了多年聖賢書,該明白的。」
分明是自己野心勃勃,偏要找借口遮掩,還要把女人當擋箭牌,王老爺卻非要戳穿,逼著他承認。
前廳一時安靜下來,方金想不到說辭。
他鄭重行了一禮:「小婿志不在區區縣令,還請嶽父幫我。」
區區縣令?一個連童生都考不上的廢物,還敢看不上縣令?
真是可笑。
王老爺目光複雜看了眼他,悠悠道:「你我是一家人,我自然想全力幫你。」
「隻是囊中羞澀,方金啊,你有所不知,外人看我王某人風光無限,在淮安府生意越做越大,卻不知道,背後依仗的是權貴,這賺來的錢,大頭也是給了人家,我不過得了些許皮毛。」
他語氣惆悵,看似積累了不少的怨氣。
方金半信半疑,他很想問王家背後的權貴是誰,卻開不了口。
「我王某人,不過是商戶,權貴不把我放在眼裡,就是權貴家養的奴才,都能騎在我脖子上拉屎拉尿。」王老爺滿臉戾氣。
方金看著,心中越發沒底。
「就今年,蘇管事從我這兒拿了這個數!」王老爺伸出兩根手指頭:「連著拿了四五年,賢婿,你說我過的憋不憋屈?」
兩萬兩?方金看的心驚肉跳,遲疑著點頭。
「罷了,我年紀大了,也是含飴弄孫的時候,少賺些就少賺些,忍氣吞聲圖個安穩也好。」王老爺話鋒一轉,又嘆了口氣:「隻是可惜,怕是幫不了賢婿太多。」
方金急了,他追問:「嶽父,就沒有辦法打壓那管事嗎?一個下人,吃了那麼多油水,得讓他吐出來啊。」
王老爺唇角微勾,魚,上鉤了。
翁婿兩人在前廳談了三個時辰,直到王富嬌派人來催,才停下。
方金在王宅簡單用膳後,跟著管事走了。
而王富嬌被爹留下,美其名曰想閨女了。
「爹,您想我,我明日再過來就是,幹嘛不讓我回家。」王富嬌撅著嘴嘟嘟囔囔。
「哦?這就不是你家了?」王老爺闆著臉。
王富嬌拉著爹袖子撒嬌:「爹!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您在的地方才是我永遠的家嘛。」
她這不是,正幾天和方金甜甜蜜蜜嘛?
「唉,女大不由爹啊,你這就為了個男人,管你爹要十萬兩。」王老爺扯回袖子,一副被傷了心的模樣。
「沒有,爹,我應了夫君,你要是沒錢,可以拒絕夫君嘛。」
「哦?」王老爺詫異。
王富嬌雙手一攤,理直氣壯:「總不能掏空家底給他買官吧?那爹怎麼辦,不能讓爹過苦日子啊。」
王老爺明白了,閨女沒傻透。
她的意思是,十萬兩對王家傷筋動骨,那就不給。要是輕輕鬆鬆拿出來,再給方金。
「你啊。」王老爺心情複雜:「隻怕方金當了官,頭一件事,就要休你,害爹。」
不說方金對他閨女沒真感情。
就算真有,也要小心。
這世間有一種人,對他們而言,大恩如大仇。恨不能把恩人弄死,才能掩蓋以往的不堪。
「爹,不會的,夫君說心裡有我。」王富嬌一臉嬌羞。
王老爺沒眼看,咳嗽了兩聲,轉移話題:「近來,爹新買一批小廝,你幫爹分憂,掌掌眼,調教調教?」
「好啊。」王富嬌沒多想就應了。
下人領進來五個年輕男子。
打頭一位是書生打扮,雙手負在背後,臉上一派正氣。
「見過小姐,小生這廂有禮了。」
王富嬌咽了咽口水:「咳,免禮。」
第二位身著紅袍,面白如玉,一笑就露出酒窩,一臉的少年稚氣。
「嬌嬌姐。」
「嗯。」王富嬌矜持頷首。
第三位,白衣飄飄,身負長劍,眼上被布條蒙住,顯得整個人更神秘。
他抽出劍,耍了幾招,才覆手而立:「小姐好。」
雖然都是花架子,但糊弄王富嬌足夠了。
她哈喇子差點流出來。
五位小廝看完,王富嬌臉都紅透了,羞澀道:「爹,我現在都成親了,再養著美人不好吧?」
「胡說什麼呢,這是家裡新買的小廝,還不太懂規矩,讓你調教而已。」王老爺義正言辭。
王富嬌很輕易被說服了。
但她是守婦道的女人,不會做對不起方金的事。
隻是閑來無事看看人練劍,聽人彈彈曲,放鬆放鬆心情,對肚子裡孩子好。
方金對此一無所知,他跟著王家管事,去談生意了。
這是筆大生意,從江南運來的絲綢,王家攢了三庫房的貨,要一起出手。
買家一早就定好了,需要方金做的不多。
把貨送到,等對方點清後,他就能拿到貨款。
摸著十萬兩銀票,方金眼底都在放光。
隻是照例,生意談成後,他們還要請蘇管事吃飯,也就是分贓。
方金去了。
王管家互相介紹身份,主要對蘇管事介紹方金。
蘇管事是伯府老人了,當然聽過方金是哪號人,他有些不滿的看了王管家一眼。
王管家連連賠笑,眼神暗示,方金不知道這生意和伯府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