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除族
方老族長沒想到,他說了這麼多,方銅就關注這點。
他知道方銅疼閨女,可……女子上族譜一事,很難。
他斟酌道:「若是枝枝長大後招贅,她和她兒子自然可以上族譜。」
這意思,得看看招贅後,生的孩子姓方,還得是男娃才行。
這麼多條件,可見有多看不上他閨女。
他閨女也厲害著呢,那麼有名氣的周老神醫都願意給閨女鋪路,沒道理有個嫌棄她的宗族。
方銅心下冷哼:「那算了,老族長不必為我為難。」
說完,他轉身就走,一點不帶遲疑。
方老族長沒想到他這麼乾脆,忍不住沉了臉。
「方銅,你要明白,家族意味著什麼!如果一個人沒有家族,百年後,就是孤魂野鬼,說不定斷了傳承,沒人供奉,你一點也不怕嗎?」
他說的沒錯。
這個世界,家族的凝聚力經常要在朝廷之上,就是為這條。
他們認為,一個人,不管生前做過什麼,死後沒有家族,都會隨風消散。
死後成了沒人記得的遊魂,這才是真正的死亡。
方銅腳步頓了頓,但還是堅定走了。
他怕啊。
他也信輪迴,信身後事。可人總要為活著的事打算。
他回了方家,不僅他受族裡約束,就是閨女以後婚喪嫁娶,族裡都能插手。
甚至秦彥,以後越走越遠,也要受到方氏的轄制。
他信不著方氏,不想給孩子們添亂。
再者,還有一層。
要真百年之後,他閨女是女娃,也上不了族譜,他在下面還能關照關照。
他可就一個閨女,生前死後,都不想她受氣。
方銅狀若無事回家了。
秦彥一早去拜訪縣裡書院的夫子,見了見昔日同窗,約了他們三日後上門赴宴,就回來了。
這次他考中秀才,爹娘已經決定大辦了。
他沒回家,直接去了秦族長家。
秦族長聽說他來,意外又驚喜,忙去見人。
「拜見族長。」
秦彥一身白色錦袍,立在堂中,站的筆直,眉宇間儘是清冷疏離。
秦族長坐在主位看他,一晃神,好像回到二十年前,看到另一個青年。
「彥哥來了?你今日這身打扮,倒頗像你的父親。」
「他那兒也是這樣,中了秀才,來見我,一身赤誠,說要答謝族裡。」
秦族長頗為感慨。
秦彥沒接話,他幼年時見到更多是對他嚴厲,對母親威嚴,對族裡人親和的父親。
那時候,他有些怕父親,羨慕族裡和他差不多的孩子。
後來出了事,他一步步走到現在,更是靠自己,靠家人,唯獨沒依靠過族裡。
許是看出他神色不對,秦族長也從過去的思緒中抽離:「彥哥兒,你今日來可是有事?來找書才商量鄉試?我讓人喚他。」
秦族長心頭泛苦,和隱隱的後悔。
當初秦秀才沒得突然,他接受不了打擊,心底隱隱怨怪錢鳳萍克夫。
他就沒約束族裡,讓母子倆受了不少委屈,以至於現在和秦彥離了心。
若是族裡還有讓彥哥兒在意一點的人,那就是書才了。
「不必,我找您。」秦彥眼神清澈明亮,更有種一往直前的堅定。
他撩起袍子,「撲通」一聲跪下。
「不孝子孫秦彥,自幼喪父,在族中未曾受到庇護,反而多遭欺淩。現與族中齷齪已結,秦彥願歸還族田族產,以報族恩。」
「自此除族,兩不相幹。」
他腰闆筆直,直視著老族長。
秦族長手上的茶杯都沒拿穩,直接摔落「啪」一聲,碎開。
「你,你說什麼?」
秦族長氣的渾身發抖。
秦彥半點不退讓:「樹大分枝,不孝子孫秦彥自請除族。」
「你!」秦族長騰的站起來,伸出顫抖的手指著他。
「你翅膀硬了?剛中了秀才,你就要六親不認,你可知外人……」
「爺爺!」
磁性的青年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他後面更難聽的話。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秦書才跑了進來。
「爺爺,秦彥說的沒錯,族裡對他沒多少恩義,現在他要除族,就依了他吧。」
他攙扶著爺爺,生怕他氣壞了,也怕他會把事情搞大,壞了秦彥名聲。
「屁話,族裡人多,哪有不相互傾軋的,可族裡傾軋到底有約束。」秦老族長怒視秦彥:「你可知外人才是最狠的?你喪父那些年,若非顧及秦氏,你和你娘能在村裡過下去?」
保不準直接被人佔了田地房子,攆出去。
「爺爺,可先生對族中的回報並不少,那幾年族田多數掛在先生名下免稅。」
「先生出錢修繕祠堂,給族裡子弟啟蒙。」
秦書才記得很清楚,當初族裡都以先生為榮。
「你懂什麼,那是因為族裡先供了他讀書。」秦族長沒忍住呵斥孫子。
秦彥頷首:「爺爺,您說的沒錯,所以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秦氏在秦秀才身上投入頗多,所以得了回報。
卻不肯善待秦彥,所以他們離心。
秦老族長看著孫子,懂了他的意思。
可他不甘心,秦彥可是連中小三元,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他姓秦。
「爺爺,您不想秦氏和秦彥之間留些香火情嗎?」
秦書才直接戳破他的幻想,提醒他,秦彥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
秦氏不放手,隻會把事情鬧大。
他也是秀才了,在家裡,在族裡有更多的話語權。
他得強勢,才能做成想做的事,不然隻能被當做孩子敷衍。
秦老族長一下就沉默了,他癱坐在椅子上,看向還跪著的秦彥。
隻悠悠問:「你這麼做,對得起你父親嗎?」
這裡的父親,是秦秀才。
以秦秀才的性情,恨不得為宗族鞠躬盡瘁,定是不願意兒子除族的。
秦彥修長的手指攥緊,語氣卻平靜:「父親永遠是秦氏子弟。」
所以,隻是從他這一輩分出去。
秦族長彷彿被抽空了力氣,脊背都沒那麼挺直了。
「你可知道,除族,就是沒了根?」
「你應該清楚,族裡早已不奢望從你這裡得到什麼,你為什麼非要除族?」
這是秦族長最不理解的地方。